0630時，基礎體能訓練場。
    訓練場很大，裏麵沒有任何裝飾，所有人在金色金屬穹頂下集合。地麵是能提供足夠摩擦力的粗糙複合材料，牆壁上布滿了可彈出各式障礙物的暗格和攀爬結構。
    體能訓練都由戰術係負責，戰術係主任，傳聞中的“黑熊”莫德爾，前帝國重型艦隊指揮官，身材魁梧，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等離子灼傷疤痕。他的教學理念隻有八個字：“絕對服從，火力至上”。推崇教科書般的正麵對決，厭惡任何“取巧”和“非常規”。他的擁護者多是A軌中那些背景深厚、信奉“正統即力量”的學員。
    但負責我們首次基礎體能集訓的，並非主任本人，而是他手下最得力的軍士長——布雷克。一個身高接近兩米、脖頸粗壯、剃著光頭的男人。他穿著標準教官製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壯碩的小臂。
    “我是軍士長布雷克。”他開口簡述訓練目標，“接下來的四小時，我會帶你們認識自己的身體，認識它的軟弱，它的極限，以及如何暫時忘記極限。”
    “訓練內容：重力適應跑、障礙穿越、負重耐力、基礎反應測試。規則：我的哨聲是唯一指令。倒下可以，放棄可以，按下你們終端上的緊急求助鈕就可以。但按下的那一刻，你的月度考評”意誌力”項，就是零分。現在，熱身，慢跑十圈，重力基準1。5倍。”
    腕帶終端輕微震動，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包裹全身，每個關節就像灌入沉鉛。人群開始沿著跑道移動。起初還好，但三圈之後，呼吸開始粗重，抬腿費力。
    我調整著步伐和呼吸節奏，習慣性進行觀察，布雷克軍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有眼珠隨著跑動的隊伍緩緩轉動。但我注意到，每次他即將吹響哨子改變指令前大約半秒，他握哨子的右手小指會有一個向掌心蜷縮的動作。
    第五圈結束，布雷克的哨聲再次吹響，他朝我們喊道：“加速！衝刺兩圈！”
    隊伍亂了一下，許多人狼狽地提速。我因為注意到了那小指的動作，氣息和肌肉已經做了微調，雖然依舊吃力，但比周圍猝不及防的同伴們顯得稍微從容一些。
    加速跑結束，沒等氣息喘勻，指令又變：“障礙穿越區！低姿匍匐，穿越電磁柵欄！注意，觸碰柵欄會有電擊體驗。”
    所謂的電磁柵欄離地隻有四十厘米，閃爍著不穩定的藍色弧光，在粗糙的地麵上蜿蜒出複雜的迷宮。我們必須在規定時間內穿過，而柵欄的激活模式似乎是隨機的。
    阿瑟在我旁邊，低吼一聲，迅速伏低身體衝了進去。他的動作帶著礦坑巷道裏練就的利落，幾次驚險地貼著電弧邊緣擦過。
    布雷克注意到了阿瑟。
    大部分學員，包括不少A軌生，在電網中顯得笨拙而猶豫，不時有人被竄出的電弧擦中，發出壓抑的痛哼，動作變形。德克蘭也在其中，他雖然體力不錯，但動作太過標準而缺乏應變，被一道突然改變路徑的電弧逼得狼狽後退，差點撞上後麵的人。
    阿瑟是第一個從對麵出口鑽出來的人。
    “B-112，”布雷克突然開口，喊了阿瑟的編號，“出列。”
    阿瑟愣了一下，走出隊列。
    “你的匍匐動作，不符合《帝國陸軍基礎單兵機動規範》第三章第七款。”布雷克走到他麵前，兩人身高差距明顯，但阿瑟梗著脖子沒低頭，“規範要求肘膝協同，重心平均。你是肩背發力，像隻掘地的動物。回去，用標準動作，再穿越三次。”
    人群中傳來幾聲嗤笑。
    阿瑟雙拳緊握深吸一口氣，什麼都沒說，轉身回到**，用那別扭的“標準”姿勢，再次鑽進電柵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還因為不習慣，肩膀擦中了一道電弧，身體猛地一顫，但他咬緊牙關沒停。
    三次。當他第三次從對麵爬出來時，作訓服肩部已經焦黑了一小塊，額頭上全是汗，呼吸粗重，但腰板依舊挺直。
    布雷克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歸隊。記住，訓練是有標準的，不是讓你們自由發揮的。如果出戰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那還需要指揮官嗎？！”
    訓練繼續，強度不斷加碼：穿戴加重護具的折返跑、反應球躲避、極限耐力懸掛。
    烈日般的高強度照射燈模擬下，溫度攀升。一個身材較瘦小的B軌生林恩在又一次折返跑後，突然踉蹌幾步，臉色煞白，直接軟倒在地，四肢微微抽搐。
    “有人倒下了！”旁邊有人喊。
    最近的醫療機器人閃爍著藍光，從場地邊緣滑來。布雷克軍士長隻是看了一眼，對著通訊器說了句：“E區，體能透支，疑似脫水。”然後便不再關注，繼續盯著其他還在跑動的人。
    林恩的嘴唇已經幹裂起皮。幾個附近的B軌生想去扶，又不敢擅自離開隊列。
    我快速掃了一眼訓練場邊緣。舉起手。
    “報告！”
    布雷克灰眼睛轉過來，沒有任何表示。
    “軍士長，學員林恩嚴重脫水，醫療機器人到達還需時間。訓練場邊緣七點鍾方向，灰綠色柱狀植物，沙洲儲水蘭，基部有應急水分，可緩解症狀！”
    場上許多目光投向我，有驚訝，有茫然，也有不屑。
    布雷克盯著我看了足足三秒，那雙灰色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想法。然後，他對著通訊器說了一句：“醫療班，加快速度。”接著，他衝離林恩最近的兩個學員偏了下頭：“你們倆，扶他去邊緣陰涼處。”他沒有采納我的建議。
    醫療機器人終於到達，開始處理林恩。
    上午的煉獄終於結束。每個人都像從水裏撈出來，癱在地上大口喘氣。阿瑟坐在我旁邊，扯開磨得他脖頸發紅的護具領口，低聲罵了句髒話，然後看向我：“你怎麼認得那玩意兒？”
    “埃裏克森到處是這種東西。”我簡短地回答，望向高處的觀察廊。那裏似乎有人影閃過，看不清是誰。

    作者閑話：

    軍訓開始惹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