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草莓和糖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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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倫離開的時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漫長。
    我待在隔間裏,外麵寂靜無聲,這種安靜比警報更令人不安。
    他去了哪裏?第七號節點?那裏有什麼在等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焦慮開始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我的神經,越收越緊。他能安全返回嗎?如果他不回來,我要怎麼搞定這裏的門禁設備出去呢?現在這裏連吃的都沒有,我能活幾天?
    就在我胡思亂想開始啃指甲的時候,遠處終於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正快速接近。
    隔間的門簾被猛地掀開。
    蓋倫站在門口,微微喘息著,身上帶著一股外麵通道特有的氧化鐵味。他穿著的那套黑色製服上麵沾滿了新的汙漬,灰塵、擦痕,以及幾處深色的濕潤痕跡,在昏暗光線下看起來像是血跡。他的臉色比離開時更加蒼白,那隻正常的褐色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透著疲憊。
    他手裏,穩穩地抱著一個中等大小的密封金屬箱。
    看到我安然無恙地待在隔間裏,他似乎鬆了口氣,“……竟然這麼聽話。”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然後迅速將金屬箱放在外麵的工作台上,動作利落地開始檢查密封性和完整性。
    確認無誤後,他用一個手持掃描儀掃過箱體,輸入一串複雜的代碼。箱蓋“哧”地一聲輕響,彈開了一條縫隙。
    他先從裏麵取出幾個扁平的醫療盒和幾支封裝在特殊容器裏的藥劑,迅速檢查後放在一旁。然後,他拿出了一個標準的軍用營養膏分配器。最後,他從箱子的最裏麵,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帶有恒溫保鮮功能的透明容器。
    當他打開那個小容器的蓋子時,我有些震驚。
    容器裏,絨布襯墊上,靜靜地躺著十幾顆鮮紅欲滴、**晶瑩的草莓。那鮮豔的紅色,在這片以灰暗為主色調的環境裏,顯得如此突兀,如此……不真實。
    蓋子打開後它們立即散發出清甜的果香,瞬間衝淡了空氣中彌漫的氯水味。
    蓋倫拿起那個小容器,轉身走向隔間,遞給了我。他的手上戴著戰術手套,但指尖和手背處新增了幾道正在滲血的刮痕,左手小臂的製服袖子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麵發紫的淤傷。
    “給你的。”他說。
    我怔怔地接過那個小小的容器,草莓……這簡直是堪比奢侈珠寶的稀罕物!他是從哪裏……又是冒了多大的風險才弄到的?
    而他自己,則拿起那管標準配給的能量膏,擰開蓋子,看都沒看,直接擠進口中,機械地咀嚼吞咽著。那東西的味道我也知道,粉膩寡淡,僅僅能提供基礎熱量。
    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一個被我忽略已久的細節:在我被囚禁的這段時間裏,每一次他送來的那些漿果、肉類、甚至可能連清水,他都從未嚐過一口。​他總是看著我吃完,然後沉默地收拾空掉的容器。所以他給自己準備的,永遠都是這最基礎、最難以下咽的營養膏嗎?
    我看著手中這盒價值不菲的草莓,又抬頭看向他略顯疲憊的麵容,一陣酸楚衝上鼻尖。
    他為我做的,遠不止是看守和護理那麼簡單。這些新鮮的補給,每一次獲取,可能都伴隨著死亡的風險。而我,卻一直在懷疑他的動機,甚至試圖用拙劣的方式試探、勾引他。
    我低下頭,從盒子裏拿起一顆最大、最**的草莓,遞向了蓋倫。
    “你也吃一顆吧。”
    蓋倫愣住了。他看著我遞過去的草莓,那雙異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異,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向後避開了半分,生硬地拒絕道:
    “不用了,我不需要。”
    他的語氣帶著程式化的堅決,仿佛在遵循某條不容置疑的規定。
    看著他下意識避讓的動作,我心裏那陣酸楚更重了。這不是謙讓,更像是一種習慣。
    我沒有收回手,執拗地又往前遞了遞,目光直視著他那隻深褐色的眼睛,軟聲懇求:“這麼多……我吃不完。或者……我們分著吃?”
    蓋倫僵持了幾秒,最終敗下陣來,他伸手捏走了那顆草莓。低聲說了句:“……謝謝。”
    我這才拿起另一顆草莓,放入自己口中。清甜的汁液在舌尖爆開,那是“外麵”鮮活生命的味道。但這甘甜此刻卻帶著沉重的苦澀,那事關一個人從不提起的付出。
    蓋倫很快就吃完了他的營養膏。他收拾好我們兩人的“餐具”,將那個空了的草莓盒子和其他垃圾一起仔細地放入回收袋。
    “回去房間吧。”他說道,“到休息時間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跟著他,走回那間關了我不知多久的囚室。
    然而,這一次,當我在金屬床邊站定,身後傳來的卻不是熟悉的液壓門閉合的“哧”聲。
    我詫異地回頭。
    那扇門,就那麼敞開著。門外的通道光線昏暗,像一道有限的通行證。
    蓋倫站在門口,“遵守你的活動範圍。”他最後囑咐了一句,然後便轉身。
    我獨自站在囚室門口,望著那扇敞開的門,心中五味雜陳。這扇曾經代表禁錮的門,此刻洞開,卻並未帶來預期的喜悅,反而讓我更加茫然。門外的世界,危機四伏,而我,對這份“自由”,顯然還沒有做好準備。
    我躺回床上,思緒混亂。但身體的困乏最終戰勝了精神的紛亂,讓我沉沉睡去。
    ……顛簸的運輸艇艙內,我穿著沾滿塵土的紅色作戰服,左臂簡單包紮著,手裏捏著一塊指揮部配給的高級能量糖,猶豫了一下,彎腰塞進了旁邊擔架上那個年輕士兵的嘴裏。士兵雙眼緊閉,臉色慘白,身上接滿了維生管線,右邊的機械臂帶著嶄新的劃痕,顯然是剛受的重傷。他的嘴唇幹裂,無意識地嚅動了一下,似乎在汲取那一點甜味。我看著他熟悉卻更顯年輕的臉,低聲罵了句:“笨蛋,下次別那麼拚命。”然後直起身,對旁邊的醫護兵吼道:“優先給他用血漿!這是命令!”……
    夢境短暫而清晰。那個年輕的士兵……是蓋倫。那麼久以前,在他還那麼年輕剛剛接受改造不久的時候,我就已經……
    我猛地驚醒。
    房間裏依舊隻有我一人,遠處工作站方向,傳來儀器設備低沉的運行聲和偶爾極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我坐起身,望向門外昏暗的通道,穿透阻隔,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胸中翻湧。
    我看著那扇敞開的門,第一次覺得,走出去,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

    作者閑話:

    地下夫夫發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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