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霧氣漸漸稀薄，遠處隱約可以看見一圈淡金色光幕，那是外門試煉的結界出口。
    離出口還有一段距離，地勢卻陡然起伏，岩壁支離破碎，亂石嶙峋。沈淵看了看天色，判斷時間還算充裕，偏頭道：“再往前就是結界，先找個地方整理一下。”
    陸杳點頭。他身上雖已止血，可衣襟破損，體內經脈仍有些隱隱作痛。之前連續幾場戰鬥，哪怕吞了破境丹和靈藥，也不是真正沒事。
    兩人繞過一塊巨石，在一處半掩著藤蔓的岩縫前停下。岩縫裏空間不算大，卻勉強容得下兩人避風藏身。
    沈淵先進去檢查一圈，確定沒有妖獸藏匿，這才退開半步，朝陸杳伸出手。
    “進去。”
    陸杳被他抓著前臂輕輕一帶，進入岩縫。外麵的光線被擋住大半，洞內略顯昏暗，隻有從縫隙間鑽入的幾縷光線落在地上。
    陸杳靠著岩壁坐下，掌心一翻，熟悉的水幕界麵再次浮現。
    沈淵站在洞口，半側著身，既擋風，也順手留意外麵的動靜。聽見界麵輕微震動聲，他側目瞥去。
    透明水幕上，行列分明：
    【萬界道閣】
    宿主：陸杳
    副權限持有者：沈淵
    當前修為：練氣六層（凡階二階巔峰）
    當前權限：黃階權限
    可收錄資源等級：黃階三階及以下
    當前交易點數：48
    下麵是整齊排列的物品欄：
    【庫存】
    凡階二階·狼骨碎片×1
    凡階一階·血晶×1
    凡階三階·野獅妖核×1
    凡階三階·黑紋獸皮×1
    凡階三階·巨犀角×1
    凡階三階·蠻力精華×1
    黃階一階·煉皮材料（碎）×1
    黃階一階·裂紋獸皮×1
    黃階一階·豹魂精華×1
    黃階一階·黃階獸骨×1
    黃階一階·化元草×1
    ……
    沈淵看了幾眼，問：“能賣？”
    陸杳“嗯”了一聲，指尖點在角落一處不起眼的符號上。
    界麵頓時一變，分成上下兩欄。上麵是“出售”，下麵是“兌換”。
    【出售】
    宿主可將庫存物資按階級折算為交易點數
    唯一性物品請謹慎出售
    【兌換】
    凡階區、黃階區、玄階區（未開啟）、靈階區（未開啟）……
    黃階以上的區域一片灰暗，顯然權限不足。
    沈淵靠近幾步，在洞口半蹲下來，目光落在“凡階區”三個字上：“點進去。”
    陸杳照做。
    水幕輕輕一震，新的列表浮現出來。
    【凡階一階·淬體藥液】——售價：2點（當前限購：5）
    【凡階一階·回氣散】——售價：3點（當前限購：5）
    【凡階二階·止血丹】——售價：4點（當前限購：3）
    【凡階二階·聚靈陣小盤（一次性）】——售價：8點（當前限購：1）
    【凡階三階·破境丹】——售價：16點（當前限購：0/1，本輪已兌換）
    破境丹一欄後麵多了行小字：
    【新手獎勵已領取，本輪試煉期間無法重複兌換】
    陸杳看到這行字，心裏了然。
    沈淵掃過列表：“治療、恢複、短暫聚靈……這些東西都不壞。”
    陸杳點開“黃階區”。
    黃階區商品明顯昂貴許多：
    【黃階一階·築基引靈散（殘次）】——售價：35點（當前限購：1）
    【黃階一階·黃階獸皮護符（一次性防禦）】——售價：30點（當前限購：1）
    【黃階一階·鋒銳符（攻擊輔助）】——售價：20點（當前限購：2）
    再往下就已經是“權限不足”的灰色條目了。
    以他目前的點數來看，若硬要兌換築基相關的東西，幾乎會被掏空。
    沈淵掃了一圈，似乎對價格心中有數：“回氣散、止血丹，還有那個聚靈陣小盤。”
    陸杳微愣：“為什麼不換黃階的護符？”
    “護符用一次就沒了。”沈淵平靜道，“你現在是練氣，先保證能活下來，再想別的。”
    陸杳沉默片刻，輕聲“好”。
    他先點選“凡階一階·回氣散×3”，“凡階二階·止血丹×2”，界麵彈出淡金色小框。
    【是否確認消耗交易點數：17點】
    陸杳點“確認”。
    指尖一熱，兩包藥粉與兩個小瓷瓶自水幕邊緣緩緩浮現，落在他掌心裏。
    沈淵伸手接過一瓶止血丹：“留一瓶在身上，另一瓶放道閣裏備用。”
    陸杳照他所說，收好藥瓶，又看向“凡階二階·聚靈陣小盤”。
    陣盤是用來臨時提升附近靈氣濃度的，凡階修士用它打坐，效果比平時快出幾倍。但這種陣盤結構複雜，一般都掌握在內門手中，很少流到外門。
    【凡階二階·聚靈陣小盤（一次性）】——在半徑三丈範圍內，暫時提升靈氣濃度一小階，持續一炷香。
    售價：8點。
    陸杳遲疑片刻，還是點了“兌換”。
    手心一沉，一塊巴掌大小的青銅小盤落在掌中，盤麵刻著簡單陣紋，邊緣略顯粗糙，卻透著一股靈性。
    界麵上的數字變成了“交易點數：23”。
    沈淵看了一眼：“以後遇見需要搶時間突破的地方，這東西用得上。”
    陸杳把陣盤收進袖中：“嗯。”
    他想了想，又點開“出售”一欄。
    【出售提示：凡階、黃階物資出售後，將永久從庫存中消失，請謹慎選擇。】
    水幕上對每一件物品都給出了估價。
    凡階二階血晶：1點
    凡階三階野獅妖核：3點
    凡階三階巨犀角：4點
    黃階一階豹魂精華：6點
    黃階一階化元草：10點
    沈淵道：“暫時不要賣黃階的。”
    陸杳點頭，勾選了幾件本身對他意義不大的凡階材料，確認出售。
    【出售物資：凡階二階·狼骨碎片×1，凡階一階·血晶×1，凡階三階·黑紋獸皮×1】
    【獲得交易點數：5】
    數字變為“28”。
    沈淵看著那一排排數字，若有所思：“你現在才練氣，就有這些。等今後進了內門，這東西的價值會越來越大。”
    “先保證別被人看見。”陸杳收起界麵，語氣壓低，“除了你之外，我不想讓第三個人知道。”
    “不會有人知道。”沈淵道。
    他起身往洞外看了一眼，確定周圍沒有弟子靠近，這才回頭，對陸杳伸出手：“走吧。”
    陸杳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來。
    兩人離開岩縫，重新向試煉出口走去。
    越接近出口，樹木越稀疏，地麵上的血跡與戰鬥痕跡也越多。顯然不少弟子都選擇在臨近出口的地方拚命搏殺，想再刷幾頭妖獸提高排名。
    遠遠地，已經能看到有人影聚集，靠得越近，喧嘩聲越清晰。
    “聽說這次前十名有獎勵黃階丹藥。”
    “哪輪得到我們，內門種子弟子都下來了幾個……”
    “你沒看見嗎，那個周景，開局就拿著長老給的黃階符籙。”
    混亂談話聲夾雜著哀嚎與炫耀。
    沈淵步子不快不慢，帶著陸杳繞開較密集的區域，直往結界光幕方向靠去。
    剛走到一塊巨石邊上，前方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讓開，都讓開！”
    一個身著外門弟子服飾的青年從樹叢間衝出來，肩上搭著一隻血跡斑駁的妖獸，臉上帶著說不出的得意。他身後還跟著兩名隨從，手中各自提著戰利品。
    青年名叫周景，是外門近兩年最拔尖的幾個之一，練氣八層，凡階三階巔峰境界，再加上有內門長老做靠山，一直仗勢欺人。
    他正熱火朝天地跟旁人吹噓著剛剛擊殺黃階妖獸的事跡，抬眼就看見前方不遠處的沈淵和陸杳。
    目光先在沈淵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落到陸杳身上，眉梢一挑。
    “喲，這不是陸家的小雜役嗎？你居然還活著？”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靠得近的弟子都忍不住笑出聲。
    “他？一開始就被人揍趴下那個？”
    “我還以為早死在裏麵了。”
    沈淵眼神冷了一瞬。
    陸杳抬眸看向周景，眼神很淡：“運氣好。”
    周景“嘖”了一聲：“運氣好也沒用，沒實力就是沒實力。外門試煉可不是躲著就能過的。”
    他說著，目光落向沈淵，勉強壓下不爽：“沈師弟倒是厲害，每次試煉都在前十。”
    沈淵不接話，隻是很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走。
    周景臉色有些掛不住，眼中閃過一絲陰沉，突然伸手攔住兩人。
    “等等。”
    沈淵停下，握劍的手微微收緊。
    周景笑了笑：“你們在這片區域的妖獸是不是也打了不少？按規矩，試煉期間同門之間的互相切磋不算違規。”
    這是明晃晃的找茬。
    陸杳還沒開口，沈淵已經抬眼：“讓開。”
    周景“嗬”了一聲：“我隻是順口一說，你不敢就是不敢，也沒人笑話你。”
    他話說得不重，可周圍不少弟子已經有意無意看向這邊，臉上帶著看戲的意味。
    沈淵眼底的冷意壓得極低，聲線卻始終平靜：“你想切磋，等試煉結束，去武場。”
    周景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一下，很快冷笑：“那可不一樣。武場點到即止，這裏嘛……”
    他手指在掌心虛虛一握。
    旁邊兩個跟著他的隨從弟子會意，往前邁出一步，把路徹底堵死。
    陸杳看著這陣仗，心裏卻沒有剛進山時的那種無力感。他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那塊聚靈陣小盤。
    沈淵原本是想避事。他不怕周景，卻不願意在這麼多雙眼睛下暴露更多東西。然而對方顯然沒有給路。
    就在兩邊氣氛僵住的時候，陸杳忽然開口：“周師兄，你是不是覺得，我們身上有你想要的東西？”
    周景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倒沒想到你還挺聰明。”
    他抬手指了指陸杳：“你這個小雜役運氣好，說不定撿了什麼。試煉結束前，東西沒上交宗門前，都算你個人的。你主動拿出來孝敬我幾樣，我就當沒看見你們經過。”
    周圍有弟子低聲咕噥：“這也太明搶了吧。”
    “誰敢說？他背後有內門長老。”
    沈淵側頭，眼神冷得很淡：“他沒有多餘的東西。”
    周景不耐煩：“沈師弟，你在外門名聲好，我也不想跟你鬧僵。你旁邊這個算你半個跟班，你護著他一次可以，護兩次也可以，我不計較。”
    他頓了頓，眯起眼睛：“但我不可能次次都讓著。”
    空氣微微一滯。
    沈淵指節發白，目光往前一寸：“最後說一次，讓開。”
    周景笑意漸冷：“那就沒得談。”
    說完，他身上真氣轟然外放，練氣八層的氣勢壓得周圍空氣發沉。他腳尖一點，半側身逼近沈淵，手中長刀一抖，斜斬下去。
    周圍弟子齊齊屏住呼吸。
    就在這一刀落下的瞬間，陸杳動了。
    他沒有上前去擋，而是悄無聲息地從袖中拋出一塊青銅小盤。
    小盤落地的刹那，一圈微不可察的光紋從地麵擴散開來，籠罩了方圓三丈範圍。
    【凡階二階·聚靈陣小盤已開啟】
    【陣內靈氣暫提升一小階，持續時間：一炷香】
    陸杳識海中響起提示，他心中一凜，立刻調動真氣。
    陣內空氣微微一緊，靈氣濃度陡然加深。
    沈淵也敏銳地察覺到變化，體內真氣運轉速度驟然提升，原本隻是練氣後期的真氣，在陣內仿佛被推了一把，逼近凡階三階巔峰。
    刀光逼近，劍鋒橫起。
    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
    周景沒料到這一劍的力量會這麼硬，掌心一麻，後退兩步才穩住身形，臉色微微一變。
    剛才那一瞬，他竟感覺自己略落下風。
    “你——”
    沈淵沒有給他喘息機會，趁勢踏前一步，劍勢如風，一劍連著一劍，把周景的攻勢死死壓回去。
    靈氣充沛，真氣流轉流暢到極點，在聚靈陣的加成下，他每一劍都比平日更加利落狠辣。
    周景本以為能壓著沈淵打，現在卻被逼得連連後退，刀鋒上濺起的火光越來越碎。
    “怎麼回事？”
    “沈淵以前就這麼強？”
    圍觀的弟子議論紛紛。
    陸杳站在陣內邊緣，悄悄掐著時間。一邊感受陣中靈氣，一邊注意周圍是否有長老提前察覺異樣。
    他沒打算用陣盤殺人，隻是想讓沈淵占個便宜，把這場不必要的麻煩壓下去。
    戰圈中，周景漸漸有些招架不住。他心頭一沉，知道再拖下去臉麵全丟，幹脆真氣一凝，身影猛地往後暴退，拉開距離。
    “夠了。”他冷聲道，“沈師弟好身手，我記下了。”
    沈淵沒追，劍鋒略一偏，收勢立定。
    周景臉色難看地收刀，眼角餘光掃到地上的青銅小盤，隱隱察覺剛剛那股靈氣異變大概與此有關。
    他看清小盤的普通外形，又看看陸杳，冷笑了一聲：“外門的小玩意，倒是會用。”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記了個心眼。
    沈淵沒有搭腔，隻是側身，擋住周景落在陸杳身上的目光。
    氣氛僵持一瞬，周景甩了甩袖子，帶著人從旁邊繞過去，往出口方向走。
    圍著看戲的弟子眼見沒打起來生死，多少有點失望，卻沒人敢多說什麼，隻悄悄散開。
    聚靈陣的光紋漸漸暗下去，青銅小盤上原本流轉的靈光徹底消失，變成一塊普通的銅片。
    【凡階二階·聚靈陣小盤已失效】
    識海中的提示淡淡一響，很快歸於無聲。
    陸杳彎腰，把銅片撿起來，隨手收進袖中。
    沈淵回頭看他：“還有多少交易點？”
    “二十八。”陸杳道，“剛才用了一次陣盤，賣了一些凡階材料。”
    沈淵“嗯”了一聲：“用得值。”
    陸杳抬眼看他：“你剛才可以再狠一點。”
    “沒必要。”沈淵道，“這裏是試煉區域，不是生死鬥場。真把他打廢了，長老隻會查到你頭上。”
    他說得平靜，卻沒有表現出半點畏懼，隻是在顧及陸杳。
    兩人繼續往出口走去。
    金色結界越來越近，透過光幕隱約能看到外麵的廣場、長老席，以及已經結束試煉的那些弟子。
    走到距結界還有三四丈的地方，兩人停了一下。
    陸杳下意識看向掌心，水幕界麵依舊，交易點數靜靜地躺在那裏，庫存列表整齊。
    交易點數：28
    凡階、黃階物資若幹……
    他將界麵收起，袖口放下，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
    沈淵問：“回去之後，你打算先換什麼？”
    陸杳想了想：“凡階功法、符籙，再找機會攢點，換合適的築基輔助東西。”
    “先把練氣練好。”沈淵道，“基礎紮實一點，將來築基才穩。”
    “我知道。”
    光幕就在前方，縹緲得像一層看不見的水。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邁步向前，穿過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