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白皙靈秀的手剛奮力掀開被角，另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便覆壓上來，順勢扣緊，將那隻手重新拖回雪白蓬鬆的被褥深處。
    “蘇景明……我快悶死了。”
    “你不會。”
    “而且，我有急救證書。”
    啪——
    清脆的一聲響，不知拍在何處。
    挨打的人沒喊疼，隻聽見一聲輕笑，沉進更深的糾纏裏。
    “放過我…好不好？”
    被褥裏傳來軟軟的討饒，但顯然並不奏效。
    林暮鍥而不舍地搬出救兵，“我跟陳淮哥約好了，今天要去環湖騎行。”
    “放心，這個點他也起不來。”
    “…”
    “小暮？”
    “小暮——”
    陳淮在樓下客廳等了半晌，喚了兩聲，未得回應。
    他轉身上樓，停在緊閉的房門前。
    叩、叩、叩
    門內驟然傳來一陣慌亂的窸窣，隨即是咚的一聲悶響，像重物砸在地板。
    蘇景明坐在地毯上，一貫從容的臉上滿是驚愕，顯然沒從方才那猝不及防的一腳裏緩過神。
    林暮對上他的視線，心一橫，裹著被子滾下床，撲進衣帽間，胡亂抓起一件t恤和長褲往身上套。
    他拉開門縫，隻探出半張帶著潮意的小臉，“淮哥！再等我一下，我馬上就好！”
    陳淮的目光在他頭頂的幾根發梢天線上停留片刻，體貼道：“不急，我在樓下等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扇門就在他麵前“砰”一聲合攏了。
    陳淮站在緊閉的門外，眉梢微揚，幾乎能想象出屋內那個“罪魁禍首”此刻的神情。
    他搖了搖頭，無聲歎息。
    可憐的小暮啊，被吃的死死的……
    陳淮看著上白下藍和上藍下白的兩個人手牽手下樓，笑著拍了下周嶼的肩，命令道：“親愛的，快去換上那件淺米色大衣。”
    “哈哈哈哈！”林暮立刻笑出聲，鬆開蘇景明的手，幾步過去親昵地挽住陳淮的手臂往外帶，“淮哥，別為難周教授了，你們現在就已經很搭啦。”
    陳淮被林暮帶著往門口走，聞言側頭，朝周嶼遞去一個眼神，唇角微勾：“行，今天先聽你的。”
    落在後麵的周嶼與蘇景明對視一眼，一個了然，一個淡然，各自心照不宣。
    湖畔，租車點，幾人圍著商量。
    林暮指尖點著雙人自行車的車把，躍躍欲試地問：“我們要不要騎這個？”
    “可以啊，”陳淮含笑應和，目光卻掠過蘇景明，提議道：“正好，我們可以比賽。”
    周嶼卻指向另一邊的四人自行車，“也可以試試那種。”
    陳淮順著望去，眼睛一亮，立刻笑著用胳膊肘輕碰了一下林暮，朝那車努努嘴：“我看那個更好。小暮，我倆有福了，坐後麵歇著，”他眼風掃過蘇景明和周嶼，壞笑出聲：“讓兩位祥子在前麵出出力，正好。”
    林暮望著精力旺盛的某人，點頭附和：“沒錯沒錯。”
    四人一路笑鬧，慢悠悠地將那輛敞篷車蹬到了通往湖心島的長橋入口。
    “前麵限行了，得走進去。”陳淮率先利落地跳下車座，回身，很自然地朝林暮伸出手。
    林暮扶著蘇景明的肩膀輕盈落地，然後才笑嘻嘻地牽住陳淮等候的手。
    陳淮卻不吃林暮這套，他抽出手把林暮夾在腋下，裹挾著往前，“走走走，湖心藏了家秋千餐廳，上了灰珍珠精選的，今天必須嚐嚐！”
    餐廳店麵不大，卻處處透著精巧心思。
    入口與走廊的花牆布置得清新浪漫，骨瓷杯碟上繪著憨態可掬的小動物，連餐巾的折疊都別出心裁。
    臨窗的好位置早已坐滿，隻給他們剩下一個觀景角度稍遜的小桌。
    四人也不挑剔，欣然落座。
    菜單是亞洲風味與美式經典奇妙混搭，還有不少創意特飲和甜點。四人幾乎將菜單上的招牌掃蕩了一遍。
    最先被一掃而光的是三文魚卷。細膩的魚肉佐以濃醇奶酪、清甜蜂蜜芥末和醃漬得恰到好處的甜菜根，底下墊著烤得酥脆的蒜香麵包片，頂端還點綴了一小勺晶瑩的魚子醬。
    陳淮一口就吞掉一個，好吃得連連點頭。
    接著，他又補了一道越南春卷，他夾起一卷咬下一口，隨即不假思索地將剩下半個，遞到周嶼唇邊。“天呐，你快嚐嚐，這味道簡直跟我們在胡誌明吃到的一模一樣。”
    周嶼垂眸看著遞到嘴邊的食物，就著他的手咬下去。
    “嗯，是那個味道。”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林暮眨了眨眼，看了眼自己盤子裏那半塊披薩，手腕一轉，叉到了蘇景明的餐盤裏。
    蘇景明切牛排的動作一頓，抬眸看向林暮。
    林暮正托著腮，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嘴角抿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
    蘇景明眼底掠過一絲了然和縱容，他放下刀叉，直接用修長的手指拈起那塊披薩，毫不在意地沿著林暮先前留下的齒痕咬下。
    一頓飯就在這樣你一口我一口的分享中吃得盤光碗淨。
    “小暮，”陳淮摸了把鼓起的小腹，“陪我去周圍溜達溜達，消消食，撐得我走不動道了。”
    “遵命。”林暮弓著腰，做出小心翼翼地攙扶姿態，逗得蘇景明和周嶼搖頭失笑。
    兩人繞著餐廳後的花園小徑慢慢踱步，這裏比前庭清靜許多。剛轉過一處茂密的仿真花架，前方飄來熟悉的嗓音。
    兩人不約而同地刹住了腳步。
    “唐莛，今天可以嗎？”
    短暫的沉默。
    然後傳來唐莛似乎帶著笑意的聲音：“你還記著？我以為你斷片了。”
    “我都說了我沒醉。”
    隨即是鞋子碾過砂石的聲響，像是一個人向前靠近了半步。
    “你今天抽煙了嗎？”
    “沒有。我已經戒了。”
    又是幾秒的安靜，靜得能聽見花葉片被風撥動的輕響。
    然後，是衣料緩慢摩擦的、令人浮想聯翩的窸窣聲。
    陳淮伸出手，想去撥開眼前那叢礙事的薔薇。
    林暮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不讚同地搖頭。他另一隻手模仿小人走路的樣子，在陳淮手背上“跑”了兩步。
    陳淮哪肯罷休，他衝林暮眨眨眼，掌心一翻，捂住了林暮的眼睛，另一隻手則不屈不撓地繼續去夠花枝。
    林暮眼前一黑，又好氣又好笑，連忙用兩隻手去扒拉陳淮覆在他眼上的手。
    兩人正無聲地搏鬥著，摩挲聲似乎停了。
    緊接著，兩串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傳來。
    林暮心裏一緊，猛地掙脫開來，迅速朝腳步聲方向“飄”了過去。
    蘇景明剛轉過拐角，就被迎麵撲來的林暮一把捂住了嘴。
    “噓——！”林暮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眼神裏寫滿了緊張。手臂緊緊環住蘇景明，不讓他再往前一步。
    蘇景明：“……？”
    林暮直接拉著他往回走，周嶼沉默著跟了過來。
    不一會兒，陳淮也“飄”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種心滿意足的興奮，挽過周嶼的手臂，往長橋走。
    蘇景明忍不住問：“你們剛剛在幹嘛？”
    陳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用氣聲，一字一頓地說：“不、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