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新年。
    蘇景明把林暮帶回了蘇州老宅。說是老宅，其實幾年前翻新重整過，早不是記憶中那種舊式院落。
    四層小樓立在原址，門前辟出一片小菜地，綠油油的青菜長得正好。旁邊一灣池塘，水清見底。
    屋後是一片果樹林，再往裏走，還有一小片竹林。
    林暮一個人往屋後逛去。冬日的林子疏疏朗朗，泥土踩在腳下沙沙作響。
    走到深處，忽然聞到一股幽香，原來是轉角處立著的一株臘梅。
    花開得正好，金黃的花朵綴滿枝頭，香氣撲鼻。
    他在樹下站了一會兒，彎腰撿起一朵剛落下的，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準備回去給蘇景明聞聞。
    剛轉身，就被人從身後攬住了。
    “發什麼呆？”蘇景明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手裏端著個小碗，往他嘴裏塞了塊炸好的爆魚。
    林暮被燙得嘶了一聲，卻舍不得吐，含混著說：“好吃。”
    蘇景明笑了，指腹蹭掉他嘴角的碎屑：“好吃晚飯多吃點。”
    林暮嚼著爆魚點頭，忽然想起什麼，攤開手掌：“給你聞。”
    那朵臘梅靜靜躺在他掌心，小小的，金黃透亮。
    蘇景明低頭嗅了嗅，又就著他的手把那朵花拈起來，別在他大衣扣眼上。
    “走吧，回去吃飯。”
    。。。。。。。。。。。。
    年夜飯幾乎是蘇懷謙一個人張羅出來的。
    廚房裏熱氣騰騰一下午，砧板上的剁肉聲、油鍋裏的滋啦聲、堂屋裏親戚鄰裏們的說笑聲，織成一片熱鬧的年味。蘇懷謙圍著圍裙，忙裏忙外。
    溫嵐則坐在堂屋裏，被一群嬸嬸嫂子圍著，聽大家講這一年的奇聞逸事。
    到了飯點，一道道菜端上八仙桌。
    清蒸東星斑、清炒菜心、清蒸大閘蟹、醉蝦、酸湯魚。。。。。。每一道都色香味俱全。
    溫嵐開了一壇桂花冬釀酒，給每人斟上一杯。酒液澄黃透亮，桂花的香氣甜糯綿長。
    林暮嚐了一口，酒意漫在舌尖，暖到胃裏。
    程禾一仰頭幹了，舉著杯子喊：“溫姨，我還要！”
    溫嵐笑著給她添上，嘴裏叮囑：“小禾，這個還是有後勁的，慢點喝。”
    程禾嘿嘿一笑，轉頭又去夾菜。
    一頓飯吃得熱鬧，直到月亮升起來，眾人才撂下筷子，挪到堂屋裏喝茶聊天。
    春晚開始，電視裏的歌聲混著嗑瓜子的聲音，暖意融融。
    窗外不知誰家先放起了鞭炮，噼裏啪啦炸開一片。
    林暮坐在沙發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眼睛卻總往外瞟。
    天已經黑透了。遠處傳來煙花炸開的聲音，悶悶的，像誰在心口擂鼓。
    窗外又炸開一聲巨響。
    林暮終於坐不住了。他放下茶杯，起身往外走。
    剛走到院子裏，大衣就從身後裹了上來。蘇景明的手臂順勢環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窩裏。
    林暮仰頭看天。夜空被焰火照亮，一朵接著一朵，金色的、紅色的、紫色的，開得盛大而短暫。遠處還有人家在放，近處的屋瓦上落著細碎的光。
    他輕輕掙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長輩都在呢。”
    蘇景明往堂屋裏掃了一眼，透過玻璃窗，隱約可見電視的光忽明忽暗，沙發上的人正看得專注，沒人往這邊看。他偏過頭，在林暮臉頰上落下一個吻，又快又輕。
    “他們看不見。”
    林暮也往那邊瞥了一眼，然後忽然仰起臉，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蘇景明眉梢挑起，眼裏有笑意漫開：“林小暮，你很大膽嘛。”
    “你說的，他們看不見。”林暮的眼睛裏映著天上的焰火，亮晶晶的。
    蘇景明把他轉過來，大衣裹緊，把兩個人包在一起。他低下頭，鼻尖抵著鼻尖，聲音變得很輕：“是，就算看見了也沒什麼。”
    然後他吻住他。
    池塘邊，光一明一滅。臘梅的香氣混著硝煙味，隱隱縈繞鼻尖。
    二樓露台上，程禾端著手機，鏡頭對準漫天煙火。
    她本來是打算拍幾張發朋友圈的，取景框裏卻闖入了意外的畫麵。
    樓下院子裏，兩個人裹在同一件大衣裏，吻得忘我。
    身後是盛大綻放的煙花，身前是緊緊相擁的愛人。
    程禾的手指停在拍攝鍵上，頓了一秒。還是按了下去。
    畫麵美得像電影海報。
    她點開微信，發給餘英。
    餘英秒回了一串尖叫的表情包，滿屏都是啊啊啊啊。緊接著是長達六十秒的語音條，程禾不用點開都知道她在喊什麼。
    她笑著打字：【新年快樂。】
    餘英回得飛快：【非常快樂！愛看，多發！！！】
    程禾抬起頭，遠處又有煙火升空。她靠在露台欄杆上，看著樓下那兩個人終於分開，林暮把臉埋進蘇景明胸口，蘇景明低頭在他發頂親了一下。
    手機又震了一下，餘英發來一條新消息：
    “替我祝福哥哥們，要一直這麼幸福啊。”
    程禾看了一眼樓下的身影，慢慢打出兩個字：【會的。】

    作者閑話：

    新年快樂呀～願新的一年更快樂、更幸福、更完整、更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