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三章:餘溫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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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暮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日光斜斜地鋪在木地板上。已經是下午了。
    意識緩慢回流,隨之蘇醒的是渾身鮮明的酸軟,以及胃裏空蕩蕩的灼燒感。
    怪不得這麼餓。
    他微微動了一下,發現身旁是空的。
    未及細想,便聞到一股清淡溫潤的米香。
    偏過頭,看見蘇景明正將一小盅粥輕輕放在床頭櫃上,熱氣嫋嫋。
    “醒了?”蘇景明聞聲轉頭,眼底笑意如水,自然地拿起瓷勺,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竟是要喂過來的架勢。
    林暮臉上“騰”地一熱,撐著酸軟的身子,有些慌亂地坐起:“……我自己來就好。”
    他挪到床邊,腳下觸到柔軟的地毯,然後在椅子上坐下,隨即一怔。
    椅子上不知何時被妥帖地墊上了兩個蓬鬆的軟墊。
    蘇景明將溫熱的粥碗遞到他手中,目光落在林暮低垂的、專注吃飯的側臉上。
    林暮顯然是餓了,他吃得有些急,喉結輕輕滾動,額發柔軟地搭在眉骨。
    一種混雜著疼惜與自責的情緒,便在這安靜的注視裏,絲絲縷縷地漫上蘇景明的心頭。
    果然,昨天還是過了。
    他的手下意識抬起,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落在林暮的後腰。隻是掌心剛貼上去,便清晰地感覺到掌下身軀倏然一僵,隨即控製不住地泛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我們明天下午回蘇城,今天就留在這裏,好好休息,好不好?”蘇景明收回手,貼心道。
    “嗯。”林暮應了一聲,眼睫垂得更低,悶頭把碗裏剩下的粥喝幹淨,自始至終沒抬眼看他。飯後,倦意再次上湧,林暮又沉沉睡去。
    蘇景明沒有離開,就靠在床邊,目光一遍遍描摹過林暮沉睡的輪廓。
    不知過了多久,林暮在一種被溫柔注視的直覺中醒來,睫毛顫動,甫一睜眼,便跌入一道專注得近乎灼熱的視線裏。
    他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聲音還帶著初醒的綿軟:“今天……歇歇……行嗎?”
    蘇景明失笑,無奈又寵溺地搖頭:“我沒有這個意思。”
    看來是自己留下的“案底”太深。
    林暮像被看穿心思,下意識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幾乎要縮成一隻小鵪鶉:“……哦,是我誤會了。”
    蘇景明的心被這模樣揉得發燙,隔著被子將他連人帶被擁住,下巴抵在他發頂,笑著轉移話題:“晚上寨子裏有場演出,老板極力推薦,說很好看。想去看嗎?”
    “好啊。”林暮的聲音從被子裏悶悶傳來,帶點雀躍,“我起來收拾一下。”
    他掀被下床,腳步還有些虛浮的綿軟,卻已急著想去洗漱。
    蘇景明看著他略顯手忙腳亂的背影,眼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不急,”他緩聲道,聲音裏滿是縱容,“時間還早,我們慢慢來。”
    林暮咬著牙刷,從浴室探出半個腦袋,用力地點了點頭。
    傍晚的寨子燈火初上,他們跟著人流走進劇場。舞台背靠著真實的吊腳樓群,燈光亮起時,仿佛整座山都活了過來。
    《美麗西江》的演出分了四個部分。從古老的楓樹生蝶傳說,到祖先漫長艱辛的遷徙,再到婚嫁節慶的日常習俗,最後是滿台錦繡的服飾展演。光影流動,音樂悠揚,一個多小時裏,仿佛走過了苗家千百年的歲月。
    演到婚俗那段時,台上新人的銀項圈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脆響。
    蘇景明看著,忽然想起昨晚種種。
    他微微側首,貼近林暮耳邊輕聲問:“林暮,歌裏唱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在這祖祖輩輩是不是都這樣?”
    林暮轉過頭,眼底映著舞台流轉的光。
    “是,選定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蘇景明輕輕“嗯”了一聲,手指與他扣得更緊了些。
    林暮像是想起什麼,朝他靠近些,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其實……那時候在月光潭,我許的願就是能和你一生一世。”
    蘇景明眼眶忽然就熱了。
    他沒說什麼,隻是把林暮的手握得更實,像握住一顆忽然墜進掌心的星星。
    愛人間總有這樣的時刻。
    一句話,一個眼神,心就軟得不成樣子。
    燈光流轉,舞台正演到最熱鬧的篇章。
    台下千百觀眾,隻有蘇景明知道,這滿場銀飾叮當、錦繡斑斕,都不及昨夜窗前那一身月光似的靛藍。
    。。。。。。。
    再次回到蘇城,生活很快被熟悉的節奏填滿。,
    林暮比蘇景明更忙一些。
    隨著咖啡館的夥伴逐漸增多,蘇景明從日常瑣事裏抽身出來,有了更多做決策和規劃的空間。林暮則忙著策劃分享會招攬新學員、備課授課、招募新講師,還要根據反饋不斷調整課程內容。這些事密密地填滿了他的時間,常常在書房一坐就是大半夜。
    有好幾次,蘇景明半夜醒來發現身邊空著,走到書房門口,就看見林暮側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沒看完的資料。
    他總會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小心地把人抱起來。
    林暮有時會迷迷糊糊醒一下,認出是他,便順從地把臉埋進他肩窩,任由他把自己抱回床上,蓋好被子。
    蘇景明開始有意識地空出時間思考前路,他讓沈禾分析了咖啡館的流水,並整理了三年來的其他重要經營資料。又去翻了雲南幾個主要咖啡產區的資料,普洱、保山、孟連,地圖上那些原本陌生的地名,漸漸在腦海裏有了具體的輪廓和氣候。
    他不僅僅是在做“分離”預案,也是“重逢”方案。
    一個念頭在這些夜晚漸漸清晰起來:如果林暮要在普洱待上兩年,那他或許不該隻是“偶爾去看看”。雲南有好豆子,有正在崛起的市場,也有他們二人共同的專業。
    也許,那裏可以長出“慢時光”的另一個分支。
    這個想法讓他心跳有些快。
    他想,他或許真的有可能陪林暮在普洱上學。
    當然,蘇景明知道要一步步來。
    眼下最要緊的,是在林暮離開前,把蘇城的根基紮得更穩,讓課程體係和運營流程即便少了他倆也能順暢運轉。
    他約了陳碩和阿雅深談,也開始留意店裏那些踏實可靠的年輕咖啡師。
    林暮對此渾然不覺。他隻是很喜歡這樣相伴的夜晚。
    兩人各自占據大書桌一端,他備他的課,蘇景明看他的報表。偶爾抬頭,目光相遇,蘇景明會對他笑笑,起身給他續一杯溫水。
    那一刻,疲憊仿佛完全消融在了安靜的燈光裏。
    愛或許就是這樣。
    。。。。。。。。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走,轉眼竟已到了落雪的時節。
    林暮一見窗外絮絮的銀白,眼睛便亮了。
    蘇城的雪向來難積,這樣滿地茸茸的景象並不多見。
    碰巧今天兩人都得了閑,他立刻套上外套下樓,蹲在院子裏就團起了雪球。
    不一會兒,一個圓頭圓腦的小雪人便歪著腦袋,憨憨地坐在了台階旁。
    蘇景明跟出來,看他手指凍得通紅,卻還興致勃勃地去捧雪,便走過去握過他的手,合在掌心裏輕輕搓著。“這麼涼,”他聲音溫溫的,“堆一會就得回來暖暖。”
    林暮卻笑**的,暖了手又跑回去,彎著腰,專心地滾起新的雪球。
    堆一會兒,就蹭回蘇景明跟前,乖乖伸手讓他暖著;暖好了,又轉身去堆下一個。如此來回幾次,院角竟悄悄站起了七個小小的雪人,高低胖瘦各有憨態。
    蘇景明一直站在簷下看他忙碌,這時才走過去,並肩和他看著那一排雪白的小家夥。
    “怎麼是七個?”他問。
    林暮轉過頭,鼻尖和臉頰都凍得泛紅。
    “因為七是我的幸運數字呀。”他嗬出一團白氣,又反過來問,“那你的幸運數字呢?”
    蘇景明認真地想了想。
    “以前沒特別想過,”他握住林暮仍舊冰涼的手,放進自己大衣口袋裏,“但現在覺得,應該也是七。”
    話音落下,兩人相視一笑。
    雪還在靜靜飄著,輕輕落在七個雪人圓圓的頭頂上,也落在他們發間、肩頭
    玩夠了,回到暖融融的屋裏。林暮窩在沙發裏拿著遙控器換台,蘇景明靠過去將他攬住。
    “今天有什麼想做的?”他問。
    “沒安排呢。你呢?”
    蘇景明沒說話,隻是低下頭,吻了吻他的唇。
    分開時,林暮眼裏漾著濕潤的光,視線軟軟地牽在人身上。
    蘇景明抬手輕輕遮了遮他的眼睛,又在對方唇上輕啄一下,低聲說:“別這麼看我。”
    “嗯?”林暮眼神溫順,帶著點不解。
    蘇景明笑了笑,轉而說:“陳淮朋友新開了家遊戲城,送了兩張體驗券。想去試試保齡球嗎?”
    “好啊。”林暮應得輕快。
    他其實愛玩,隻是從前生活被太多的“應該”填滿,幾乎忘了該怎麼放鬆。
    他起身去換衣服,聲音從臥室傳來:“可是我不會打保齡球。”
    “很簡單的,”蘇景明倚在門邊看他套上寬鬆的衛衣,“你一學就會。”
    林暮換好一身輕便的休閑裝,眼睛亮亮地望過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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