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愛似荊棘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85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咖啡研學項目塵埃落定,“慢時光”作為項目的首發站與體驗窗口,正式啟動了係列沙龍活動。
首期活動定在一周後,麵向周邊實驗中學的學生。蘇景明早已將宣傳海報與精致的小冊子準備妥當,還特意托李浩從雲南莊園傳來了第一手的高清視頻素材,準備在沙龍上播放。
這一次,主講人是林暮,阿雅負責從旁協助演示,蘇景明和陳碩則在台下配合與支持。研學項目的加入,讓林暮肩上的擔子陡然重了許多。幸好蘇景明借著暑期將至的時機,新招了幾名外場實習生,大大分擔了外場的工作量。
盡管係統學習咖啡知識已有四個多月,但林暮還是對“主講人”的身份十分忐忑。從蘇景明給大家分配任務起,他經常查資料到深夜,筆記本上寫的密密麻麻;分享大綱改了又改,和蘇景明的話題幾乎都固定在這場活動上了。有次半夜竟忽然坐起來,摸黑去摸手機記靈感,把蘇景明嚇醒。
蘇景明看他這樣,心裏又軟又酸。他知道這是必經的鍛煉,可每次看到林暮眼下淡淡的青影,還是忍不住把人往懷裏帶:“好好睡覺,明天再說。”
林暮嘴上嗯嗯應著,睫毛卻還在他頸間不安地顫動。蘇景明沒辦法,隻好低頭吻他,從額頭到嘴角,溫溫柔柔地纏住他所有注意力。直到懷裏的人終於放鬆下來,呼吸慢慢變得綿長。
“小傻瓜。”蘇景明輕輕蹭了蹭林暮的額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最終,林暮將分享主題定為“一顆種子的遠行”,準備用一幅世界咖啡地圖,帶孩子們踏上想象之旅。蘇景明、阿雅和陳碩提前試聽了他的講解,都覺得既有趣又有料。
“小林哥,你真有當小老師的範兒,剛剛你講了快一個小時,我居然一點沒走神,我自己都震驚了。”阿雅樂滋滋湊上來,跟林暮說悄悄話。
林暮笑著回:“這多虧了湯敏姐,我向她請教了小秘訣的。”
阿雅震驚道:“天哪,這麼拚?還找外援。不過湯敏姐真的好溫柔好厲害,做她學生一定很幸福,生不逢時啊!”
陳碩聞言也笑了:“阿雅,想聽課的話,隨時來我家,給你開小灶。”
“哎呀陳碩哥!”阿雅瞬間臉紅,作勢求饒,“我開玩笑的!”說完就溜去了吧台。
首場活動比預想的還要順利。
林暮起初那點緊張,在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裏慢慢化開了。他從一粒咖啡果講起,講到它怎麼翻山越嶺來到這兒,底下的小腦袋跟著一點一點的。
等到烘焙機嘩啦啦響起來,滿屋子都是香氣的時候,連最坐不住的那個男生也伸直了脖子。林暮演示完,用剩下的豆子煮了咖許和土耳其咖啡,每人分到一小杯。
“好苦!”有個小女孩吐了吐舌頭,笑眼彎彎。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笑聲。
最熱鬧的是用咖啡渣占卜的環節。林暮教他們怎麼把杯子倒扣在碟子上,等渣子慢慢形成圖案。“看,我這個像月亮!”“我的像小鳥!”嘰嘰喳喳的笑聲充滿了整個後院。
誰也沒想到反響來得這麼快。第二天蘇景明手機就沒停過,都是家長來問研學的事。最終,六組家庭直接敲定了行程。
“林暮,我們第一團成了。”蘇景明把手機遞過去,嘴角噙著笑。
林暮剛湊近要看,就被蘇景明一把拉坐在腿上。他翻著收款記錄,心跳快了幾分,蘇景明的吻已經落在耳側:“你真厲害……我都沒敢想會這麼順利。”
林暮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把臉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我也沒想到……應該不會再有什麼變動了吧?”
“不會。”蘇景明撫著他的背,“旅行社已經和他們簽好合同了。別擔心。”
安靜了片刻,林暮抬起頭:“景明,下次的分享會內容,我幫你一起準備吧。你最近太累了,研學的宣傳冊畫了半個月,該歇歇了。”
蘇景明心裏一軟。林暮這是有了信心,才會主動攬事。他輕輕捏了捏林暮的後頸:“好。但你別給自己壓力,不用每次都想著能轉化多少訂單,嗯?”
林暮笑了,捧住蘇景明的臉飛快親了一下:“好。”
第二場分享麵向合作公司的白領,作為團隊建設活動,時間拉長到一整天,內容也更深入。林暮又一次投入了全神貫注的準備。雖然這次主講是蘇景明,但林暮反而更繃緊了弦。他一遍遍和蘇景明推敲流程、調整互動環節、確認每一個知識點的呈現方式。
那些深夜裏對坐討論的時光,他從不覺得累。心裏有個聲音很堅定地告訴他:他可以做到。他也可以成為蘇景明身邊那個默契的、可靠的搭檔。
他想要成為蘇景明身邊,那個新的“無可替代”。
可惜天不遂人願。
第二次分享會雖然現場氣氛熱烈,白領們對雲南豆的風味表現出濃厚興趣,可最終卻無人報名研學。年假珍貴,長途深度的咖啡之旅對他們而言終究顯得奢侈。
不過,這場分享帶來了意想不到的轉機。公司主管在品鑒後,直接向蘇景明定購了一批雲南豆,作為公司茶水間的日常用豆。這雖不是研學訂單,卻為“慢時光”的雲南豆打開了第一條穩定的企業銷路。
蘇景明收起合同,轉頭看見林暮正望著窗外有些出神。他走過去,輕輕碰了碰林暮的肩膀:“在想什麼?”
林暮回過頭,笑了笑,眼裏有些許釋然:“沒什麼。”
“別多想,”蘇景明伸手輕輕捏了捏他的耳垂,聲音低柔,“你看,我們每次分享會都有收獲,這已經很好了。”
“是啊,”林暮將手覆上他的手背,指尖微溫,“已經很幸運了。”
“明天店休,周嶼和陳淮約我們吃飯,去嗎?”蘇景明低下頭,氣息拂過他額發,“要是你想就我們兩個人,我就推掉。”
林暮向前靠了半步,額頭輕輕抵上蘇景明的下巴:“去吧。陳淮哥都在微信上念叨我好幾回了,再不見他,我真要不好意思了。”
蘇景明低低笑了一聲,將他圈進懷裏:“好。”
好的,這是根據您的要求改寫的段落:
晚上,林暮和陳淮在微信上聊起明天的安排。陳淮興致勃勃地說定了一家很不錯的貴州菜館子。
林暮忙說不用特意遷就他的口味。
“哪有遷就!”陳淮飛快地回複,“天天跟著周嶼吃那些清淡的,我嘴裏都快淡出鳥了!正好換換口味,也給我們周老師一點小小的味覺震撼。”後麵還跟了個壞笑的表情。
林暮被逗笑了。他想起上次吃飯,周嶼和蘇景明一樣,都沒碰那道辣菜,想來也是不太能吃辣的。
正想著,陳淮又發來一條消息,語氣雀躍地分享周嶼帶領學生拿了創新競賽冠軍的好消息,順手把學校官網的推文鏈接轉了過來。
林暮立刻送上祝賀,點開鏈接仔細看了起來。指尖劃過屏幕,周嶼和學生們捧著獎杯的照片下方,推送自動加載出下一條內容。
標題赫然映入眼簾:《從蘇城到鹿特丹——校友江述的求學之旅》。配圖是江述的近照,他站在學院樓前側影清雋。
林暮的手指頓住了,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
他本該立刻關掉的。可鬼使神差地,指尖已經落了下去。
頁麵跳轉,那一兩秒的等待,忽然變得無比漫長。
文章清晰地梳理著江述的學業軌跡與獎項,而“蘇景明”這個名字,如影隨形地穿插在字裏行間。當看到一張獎杯底座的特寫照片,上麵刻著的“Su&Jiang”字樣時,林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文末附有江述在校期間所有訪談的鏈接索引。在最早的一篇獲獎博文裏,年輕的江述為了方便學弟學妹交流,留下了自己的社交媒體賬號。那個早已停止更新的賬號名,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林暮眼前。
他幾乎是無法控製地,在軟件搜索框裏輸入了那串字符。
賬號的更新停留在五年前,第一條狀態則始於十二年前。
起初隻是些尋常的學生日常。直到八年前的一篇博文,標題是《關於光的第八種解法》:
“景明說佛羅倫薩的夕陽會讓大理石變成蜜糖色,我不信。今天一起在模型室熬到七點,窗外的光切過他手裏的石膏模型,落在他的睫毛上。。。。。。好吧,我輸了。光確實有魔法,不止對大理石。”
林暮的呼吸凝滯了。理智在警告他停下,可手指卻像有了自己的意識,繼續向下滑動。
七年前,江述發布了一張照片:兩隻手共同握著一隻咖啡杯,其中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林暮再熟悉不過。另一隻修長的手,小指戴著一枚素圈銀戒。配文是:“第三個通宵。他說再這樣下去要得腱鞘炎,我說那你鬆手,他握得更緊了。無賴。”
六年前,定位鹿特丹:“終於結束異地。他拖著兩個行李箱站在機場的樣子像個迷路的大型犬。新公寓的窗戶很大,他說要在這裏種滿綠植。”
同年稍晚的另一條:“項目慶功宴後,我們沿著新馬斯河走回公寓,淩晨兩點的風很冷。他說不知道這條路還能一起走多久,我說走到你不想走為止。他在路燈下吻我,影子拉得很長。有時候我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
最後一條狀態,時間停在五年前,隻有一行字:
“他登機前說,保重。我說,你也是。然後我們背對背走向各自的關口。原來有些路,真的會有盡頭。”
林暮放下手機,手腳冰涼,心口也好似團著一塊堅冰,冷意竄向他每根血管。浴室的水聲停了,他迅速關掉所有頁麵,清除記錄,躺下,緊緊閉上眼。那些文字太具體了。林暮清晰地感受到那是一段完整、深刻、持續了多年的感情,擁有他從未參與也無法想象的厚重曆史。
蘇景明帶著點濕氣回來,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還沒睡著?”
林暮身體僵硬了一瞬,含糊應了一聲。
“在等我?”蘇景明低聲笑,將他往懷裏帶了帶。
林暮沒有回答。他閉著眼,感受著這個熟悉的懷抱,但卻仿佛看見另一道身影也曾這樣依偎,在遙遠的鹿特丹,在那段漫長而明亮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