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山外”小聚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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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林暮輕手輕腳地下床,回頭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蘇景明。睡著的蘇景明褪去了平日的遊刃有餘,顯得格外柔軟。他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廚房裏很快響起細碎的聲響。當蘇景明帶著初醒的慵懶走進小廚房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溫熱的牛奶、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和烤好的麵包片。林暮正解下圍裙,回頭撞上他的視線,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小小的、得逞般的笑意。
    “早。”蘇景明走過去,從背後擁住他,將臉埋在他頸窩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還帶著睡意,“起這麼早……防我呢?”
    林暮理直氣壯:“這叫掌握主動權。”話雖如此,身體卻放鬆地靠進那個溫暖的懷抱裏。蘇景明笑著吻了吻他的耳尖。那點沒能“捉弄”到人的遺憾,早被滿心窩的暖意取代。
    早餐後,兩人各有片刻安靜時光。林暮繼續核對賬目,蘇景明下樓巡視了一圈咖啡館。上午十點,蘇景明回到書房門口,倚著門框:“差不多該走了。”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暮臉上,語氣自然而親昵,“對了,幫我戴一下耳釘吧。”
    林暮心頭泛起一陣溫熱的漣漪。這個苗銀耳釘,在他們之間早已超越了飾品的意義。蘇景明珍視它,如同珍視他們關係的開端,除了極少數必須遵循商務禮儀的場合,幾乎從不離身。
    他起身走向床頭,打開那個熟悉的木盒。指尖撫過耳釘上精心鏨刻的古老紋樣,冰涼的銀質觸感下,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初挑選時那份悸動的心跳。他想起銀光綴在蘇景明耳垂時,是如何奇妙地柔和了那人側臉的輪廓,讓那份清雋顯出幾分溫柔的羈絆。心裏軟得不像話,他暗下決心,以後要送他更多能配得上他的好東西。
    轉過身,蘇景明仍保持著倚靠門框的姿勢,好整以暇地等著他,眼裏含著清淺的笑意。林暮走近了才發現,這個角度和距離,他需要踮起腳,才能夠到對方的耳垂。
    “……”林暮抬眼,對上蘇景明那雙了然又促狹的眼睛。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
    心裏這麼想著,動作卻無比自然。他伸出手臂環上蘇景明的脖頸,借著這個依偎的力道穩住自己,整個人的重心幾乎都交付在對方懷裏。蘇景明順勢收攏手臂,穩穩托住他的腰背,形成一個親密無間的支撐。
    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顫動。林暮屏息,指尖捏著那枚微涼的銀飾,小心地穿過耳洞。他的動作輕柔又專注,如同完成一個鄭重的儀式。蘇景明微微偏頭配合,溫熱的呼吸拂過林暮腕間敏感的皮膚。
    戴好了,林暮稍稍退開查看,銀飾在光線下流轉著含蓄的光澤,指尖無意識地輕撫了一下那枚耳釘,又順著耳廓滑下,撫過蘇景明的臉頰。
    “好看嗎?”蘇景明握住他流連在自己臉側的手。
    “好看。”林暮誠實地點頭,“我選的,當然好看。”
    蘇景明笑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他沒再說話,隻是將懷裏的人擁得更緊了些。
    。。。。。。。
    聚餐的餐廳隱在一條舊巷深處,門麵不大,白牆木門,掛著個小小的、刻了“山外”二字的木牌。推門進去,裏麵卻別有洞天,是個帶天井的小院,綠植蔥蘢,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幾張桌子疏落地擺放著,確實清靜。
    他們剛走進院子,靠裏一張桌子旁就“騰”地站起一個人。
    “這兒呢景明!”那人個子很高,穿著件很有設計感的黑色夾克,笑容燦爛得晃眼,幾步就跨了過來,先用力拍了拍蘇景明的肩膀,然後目光就毫不掩飾地、帶著十足好奇和笑意落到了林暮身上。“這位就是林暮吧?嗨!我是陳淮!”
    果然活潑。林暮還沒想好怎麼打招呼,陳淮已經伸出手,不是要握,而是看樣子想來個擁抱的架勢,半路被旁邊伸過來的一隻手輕輕攔了一下。
    “陳淮。”跟著走過來的男人聲音平穩,帶著點無奈的縱容。他比陳淮略高一些,穿著簡單的淺色襯衫和針織開衫,容貌清俊,氣質沉靜。他對林暮微笑了一下,點了點頭:“你好,我是周嶼。常聽景明提起你。”
    “你們好。”林暮也笑了笑,“我是林暮。”目光在周嶼臉上多停留了片刻,帶著點不確定,“周老師……您之前是不是在城大開過課?”
    這話讓在場的幾個人都愣了一下。
    周嶼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是,我在城大經管學院客座過一門《小微企業管理實務》。”
    “原來如此,”林暮的笑容更明朗了些,梨渦若隱若現,“我大三時選修過這門課,剛才就覺得您特別眼熟。”
    蘇景明挑了挑眉,看看林暮又看看周嶼:“這麼巧?”
    “是很巧,”周嶼也笑了,“不過現在不用叫老師了,都是朋友,叫我周嶼就好。”
    陳淮在旁插話,語氣促狹:“周老師,你真不記得林暮?他這長相擱哪兒都該印象深刻吧?”
    周嶼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抬手自然地揉了揉陳淮的頭發:“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專記人家長相?”他轉向林暮時,語氣溫和認真,“不過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有印象。那門課的優秀作業集裏收錄過一份案例分析,思路很清晰,署名就是林暮。隻是剛才沒把名字和人對上,沒想到這麼巧。”
    “能被收進優秀作業集是我的榮幸。”林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陳淮被揉了頭發也不惱,反而笑著往周嶼身邊靠了靠:“行行行,我們周老師最公正,隻看作業不看臉。”
    “知道就好。”周嶼語氣裏帶著縱容。
    “緣分啊!”陳淮已經拉開椅子招呼大家,“好好好,別站著了,快坐快坐!我們都點了一輪茶了,就等你們。林暮你喜歡喝什麼?這家的桂花烏龍絕了……”
    剛落座,陳淮就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目光在蘇景明和林暮之間逡巡,最終定格在他們風格呼應、一深一淺的衣著上,笑容頓時變得玩味:“嘖,你倆是特意穿的情侶裝嗎?”
    蘇景明從容地替林暮倒茶,聞言隻是抬眼,唇角微揚:“陳總監眼光不錯。”
    “哈哈哈,景明,你最近活人感很足嘛,連耳釘都戴上了,果然談戀愛了是不一樣,”陳淮轉向身邊的周嶼,話鋒卻是一轉,“我是羨慕。不像某人,衣櫃打開,十年如一日的老幹部風,我想搞點情侶氛圍都無從下手。”
    周嶼神色不變,從容地給陳淮續上茶:“你需要的話,明天可以去買。”
    說笑間菜品陸續上桌,口味兼顧,特意點了兩道辣菜。陳淮興致勃勃地嚐試,被辣得直吸氣卻還要再夾,周嶼無奈地將他手邊的果汁推近了些。
    午後的陽光透過天井灑下來,暖洋洋地鋪在石板地上。茶香氤氳,飯飽後氣氛愈發鬆弛自然。
    陳淮忽然抬眼,看向林暮,嘴角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話卻是對周嶼說的:“哎,周嶼,記不記得有陣子,某人老是大半夜的給你打電話?一聊就是半天,害得我想找你打遊戲都排不上號。”
    周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沒接話,隻是眼裏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目光在蘇景明和林暮之間輕輕一轉。
    林暮正在喝茶,聞言微怔,不解地看向陳淮。
    陳淮嘿嘿一笑,轉向林暮,壓低了一點聲音,像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就你們家這位蘇老板啊。那會兒,估摸著是你們剛……嗯,剛有點苗頭的時候?反正他可糾結了,一會兒擔心這個,一會兒琢磨那個,逮著周嶼這個”過來人”就拚命谘詢。……嘖,半夜三更的,可把周嶼煩得夠嗆。”
    林暮徹底愣住了,手裏的茶杯停在半空。他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蘇景明。蘇景明沒出聲否認,隻是嘴角抿著一點無可奈何的、認命般的笑意。
    那些忐忑、猶豫、小心翼翼的試探……原來不僅僅是他一個人的兵荒馬亂。在他看不見的另一個維度,在他安然入睡或獨自思忖的深夜,蘇景明也曾為同樣的心情輾轉反側,甚至需要向好友求助。詫異過後,是一種奇異的、被珍視的酸軟。
    陳淮看熱鬧不嫌事大,身體往前傾了傾,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蘇景明:“所以啊,蘇老板,當著”當事人”的麵,坦白從寬。你到底是什麼時候、怎麼對我們林暮”情根深種”的?說來聽聽?”
    問題來得直接。桌上安靜了一瞬,連周嶼也放下了茶杯,帶著點溫和的好奇看向蘇景明。
    “很難說。”蘇景明緩緩道,“硬要說的話……或許,第一次見麵,就有點不一樣的感覺。大概……算是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陳淮誇張地瞪大眼。
    而林暮,在聽到這四個字的瞬間,心髒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隨即湧上的是更強烈的荒謬與震動。一見鍾情?對他?在什麼時候?難道是……
    他幾乎立刻就回溯到了那個狼狽不堪的**。醫院,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自己頭上纏著可笑的紗布,形容憔悴。那樣糟糕透頂、堪稱人生最低穀之一的模樣,怎麼可能……讓人一見鍾情?
    若說一見鍾情,也該是他對蘇景明才對。
    林暮覺得難以置信,心底卻又因為這份“不可能”而彌漫開一種更深刻、更洶湧的動容。
    “哇哦”陳淮拖長了語調,擠眉弄眼,“蘇景明你可以啊!”他顯然也從周嶼那裏知道大概始末。
    蘇景明沒反駁,隻是伸手,在桌下輕輕握了握林暮不自覺攥緊的手指,帶著安撫的力道。
    林暮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從紛亂的回憶和震驚中稍稍抽離。他看向蘇景明,對方也正看著他,眼神澄澈而坦然,仿佛在說:就是這樣,沒什麼不可置信的。
    有些感情的發生,或許真的不講道理,不遵循常規的“美好初遇”劇本。它就在某個始料未及的時刻,帶著它獨有的、或許旁人無法理解的緣由,悄然降落。
    陳淮見好就收,玩笑開過,便笑嘻嘻地轉了話題:“行了行了,酸死我了。說點正事。景明,你之前提的那個咖啡研學項目,我那搞高端定製旅行的朋友有反饋了,他很感興趣,但是想看更詳細的商業計劃。”
    話題轉得自然而輕巧,仿佛隻是從一段浪漫往事,順理成章地聊到了另一段需要共同譜寫的未來篇章。蘇景明神色一正,收回手,恢複了幾分平時討論工作時的專注:“他怎麼說?”
    陳淮也收斂了玩笑神色,多了點談正事的模樣,“他說現在深度體驗、知識性旅行是趨勢,咖啡主題很有格調,也契合城市中產和年輕人的需求。尤其你這邊有真實的莊園資源、專業的咖啡知識體係打底,很有競爭力。”陳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目前在一家知名品牌谘詢公司擔任高級客戶經理,負責生活方式類品牌,接觸的資源和視野確實廣闊。
    “不過他也提了幾個實際點,”陳淮繼續道,“比如課程體係的標準化、不同季節體驗內容的差異化、與莊園合作的利潤分成模式、還有最重要的安全和應急預案。畢竟要帶非專業人士進山區、接觸器械。”
    一直安靜聆聽的林暮,此時開口,“我最近正好在做些梳理。”他拿出手機,“景明剛提這個想法時,我就覺得可以試著搭個初步框架,畢竟是自己專業相關的領域。”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周嶼:“周嶼哥,你是專家,方便的話幫我看看這個方向對不對?主要是成本結構和盈利模式這部分,我心裏還不是很有底。”
    周嶼接過手機認真看了片刻,點點頭:“框架挺清晰的。成本分攤這裏可以再細化,不過整體思路是對的。”他把手機遞還給林暮,“如果你需要,我那裏有些行業數據和案例可以參考。特別是服務業的定價策略,最近有些新的研究。”
    “那太好了,”林暮眼睛亮起來,“我正需要這些資料。”
    蘇景明在旁邊靜靜聽著,視線落在林暮專注的側臉上,唇角無意識地揚起一個柔軟的弧度。桌下,他輕輕碰了碰林暮的手,林暮幾乎是下意識地,手指翻轉過來,與他十指相扣。陳淮將這小動作盡收眼底,笑著搖搖頭,舉起了茶杯:“那必須得碰一個——”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景明和林暮臉上掃過,又轉向自己身旁的周嶼,笑容裏多了幾分溫暖的慨歎:“就敬有情人吧。”
    周嶼會意地端起茶杯,與他輕輕一碰,聲音溫潤地接上:“嗯,敬有情人終成眷屬。”
    四個茶杯在半空中相遇,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微響。澄黃的茶湯在杯中蕩漾,映著天井灑落的、細碎跳躍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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