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七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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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二人采完藥,已是午後。此時他們坐在崖邊的一塊大石上休息,吃著帶來的幹糧。
    今日天氣還不錯,春風拂過,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落雁鎮在陽光下顯得寧靜而安詳,伽藍寺的屋頂反射著柔和的光。
    這樣難得的清閑時刻,也讓二人不由自主的放鬆了下來。
    “時澤哥,”孟心溪忽然問,“你說,人死後真的有靈魂嗎?”
    李時澤知道孟心溪為何突然問這個,他想了想回答道:“儒家說”未知生,焉知死”。但我覺得,如果一個人活在別人的記憶裏,那他就沒有真正死去。”
    “就像中廣哥?”
    “就像中廣哥。”
    李時澤點頭,肯定她的說法。
    “他會一直活在你心裏,活在我心裏,活在所有記得他的人心裏。”
    聽完後,孟心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懷裏掏出那半塊玉佩。
    晶瑩剔透的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麵的雲紋也清晰可見。
    “這三年,我每天都戴著它。”她對李時澤說,“有時候半夜醒來,握著它,就覺得他還在某個地方,還會回來。現在……現在我知道他不會回來了,可、可我還是舍不得摘下來。”
    “那就戴著吧。”李時澤說,“這不是執念,而是紀念。”
    “紀念?”
    “嗯。紀念那段時光,紀念那個人,也紀念那個曾經那麼執著地等待過的自己。”
    李時澤的話語觸動了她的心弦。然後孟心溪握緊玉佩,感受著玉的微涼。
    自聽到消息的這三個月來,她第一次覺得這涼意不再刺骨,而是一種溫柔的提醒。握在手中的溫度提醒著她曾經那樣真摯地愛過,那樣堅定地等過。
    也許這本身就是一種珍貴吧。
    “我明白了。”
    孟心溪將玉佩重新貼身戴好,然後站起身。
    她笑著對李時澤說:“我們回去吧。醫館下午還有病人呢。”
    李時澤也站起來,兩人收拾好了東西,踏上下山的路。
    快至午時,春風和煦,吹起了孟心溪額前的碎發。
    忽然,她回頭看了一眼鷹愁澗,那個承載著太多回憶的地方,在心中輕聲說:
    再見了,中廣哥。
    我會好好的活下去。
    這一次,是真的告別了。
    回到醫館時,已是申時。小豆子正在前堂搗藥,見到他們,連忙迎了上來:“心溪姐,李公子,你們可回來了!下午來了個病人,發熱咳嗽,我按您教的方子先給他抓了藥,但他說還想請您給把把脈。”
    “那人在哪兒?”孟心溪問。
    “現在正在後院廂房躺著呢,是個傷兵,好像從北邊回來的。”
    聽到“傷兵”二字,孟心溪的心猛地一跳。
    三個月前的那封信還曆曆在目……現在她對“北邊”“傷兵”這些詞格外敏感。
    但她還是很快鎮定下來了:“好,我去看看。”
    廂房裏躺著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他此時麵色蠟黃,還咳嗽不止。
    孟心溪二話不說仔細替他把了脈,又看了舌苔,是典型的風寒入肺,加上旅途勞累,病情有些重。
    “這方子可以,再加一味杏仁。”她對小豆子說,“去抓三錢杏仁,一起煎了。”
    小豆子馬上應聲而去。在孟心溪正要離開時,那傷兵忽然開口了。
    “姑娘……請問,這裏是落雁鎮嗎?”
    “是的。”孟心溪回頭。
    “那……姑娘可知道一個叫雲中廣的人?”傷兵問,“聽說他是這個鎮子上的人。”
    聽到這個名字,孟心溪的呼吸忽地停滯了一瞬。
    控製不住反應,她握緊著雙手,指甲掐進掌心,用力使疼痛讓自己保持冷靜。
    “知道。”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靜,“他是我……是我的故人。您認識他嗎?”
    靜待了幾秒,傷兵咳嗽了幾聲,才說:“不算認識,但聽說過。我在北境當兵的時候,聽說過他的名字。據說……據說他立了大功,升了校尉,還娶了將軍的女兒。”
    然後……空氣仿佛凝固了。
    聞言,孟心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明明是午後溫暖的陽光,可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您……確定嗎?”
    她聽見自己這麼問道,聲音遙遠得仿佛不像是自己的。
    “這些……都是我聽說的。”
    傷兵頓了頓然後繼續說著。
    “北境那麼大,我也沒見過本人。不過傳言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他現在是王將軍跟前的紅人,前途無量呢……”
    而後麵的話,孟心溪已經聽不清了。她隻看見傷兵的嘴在一張一合,聲音卻像隔著一層水傳來,模糊不清。
    升了校尉。
    娶了將軍的女兒。
    前途無量。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錘子,砸在她心上。
    三個月前,她剛剛接受了他的死亡。三個月後,卻有人告訴她,他沒死,而且功成名就,另娶他人。
    哪個才是真相?死亡?還是背叛?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該怎麼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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