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心溪回想起來，三年前，她點這盞燈時，還是滿心的期盼。三年間，她添這盞燈時，是滿心的堅持。
    ……而現在，她擦這盞燈時，隻剩滿心空茫。
    明明等待有了結果，卻不是她想要的結果。
    她不知道該不該接受……
    ……或者說，不論想不想，她隻能接受
    “孟施主是知道了？”
    忽然，慧明法師的聲音在孟心溪的身後響起。老法師不知何時已走進了大殿，他拄著禪杖，眼神慈悲。
    “法師怎麼知道的？”孟心溪的語氣沒有起伏，她也沒有回頭。
    “老衲看到你的眼睛就知道了。”慧明法師緩緩道。
    “三年前，你的眼裏有火。三年間，你的眼裏有光。而現在，你的眼裏隻有雪。”
    聞言，孟心溪的手頓了頓，但她還是繼續擦拭燈罩：“是啊，下雪了。”
    “雪會化的。”慧明法師說。
    “人間有輪回，四季春天總會來的。”
    “……但有些人，等不到春天了。”孟心溪輕聲回複說。
    慧明法師聽完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那你呢？你等到了什麼？”
    爾後，孟心溪終於停下手中擦拭的動作，轉過身，看著這位德高望重的老法師。
    “我想我，等到了一個結局。”
    “這隻是結局，不是終結。”慧明法師搖頭歎道。
    “比如你看這盞燈，它亮了三年，照亮了很多人。這就是它的意義，不是因為它等的人回不回來，而是因為它亮著，給人帶來光明和希望。”
    “可它亮著……隻是因為我在等。”孟心溪決然說，“如果我不等了，那它亮著還有什麼意義？”
    “它的意義就在於它曾經亮過。”慧明法師緩緩道。
    “就像你的等待，意義在於你曾經那樣真摯地等過。等待本身，就是一種修行，一種成長。你看，這三年來，你不是從一個需要母親指點的小姑娘，成長為一個能獨當一麵的醫者了嗎。這就是等待給你的禮物。”
    孟心溪忽地怔住了。三年來，也許她的心底一直是把等待當成了一種負擔，一種必須履行的承諾。卻從未想過，對她而言，等待本身也是一種成長，一種修行。
    是啊，這三年來，她學會了獨立，學會了堅強，學會了在困境中依然保持慈悲。
    ……這些，都是等待給她的饋贈吧。
    “我明白了。”她低下頭輕聲說。
    “明白就好。”慧明法師點頭，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現在，燈還要繼續亮著，但不是為了等待，而是為了照亮。照亮你前行的路，也照亮需要光明的人。”
    孟心溪看著那盞燈，燭火在琉璃罩中跳動，溫暖而堅定。
    三年來，它一直這樣亮著，無論風雨，無論寒暑。現在，它還要繼續亮下去，隻是意義已經不同了。
    ……從今以後，她不再是為雲中廣而等待。
    她是為了自己，為了那些需要她的人，繼續前行。
    這次添完燈後，孟心溪沒有立刻離開。她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第一次不是為了祈禱雲中廣平安歸來，而是為了告別。
    “再見了”她在心裏默默地念道。
    告別三年的等待，告別那個在記憶中永遠年輕的少年，也告別了那段純粹而執著的時光。
    “再見了，中廣哥。”
    她再次在心裏輕聲說。
    我會好好活下去，就像你希望的那樣。
    然後她站起身，對慧明法師深深行了一禮，轉身走出大殿。
    孟心溪離開伽藍寺時，天色已晚。
    雪後的夜空很清澈，星星格外明亮。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發光的絲帶，綴滿無數星辰。
    也許是突然心中若有所感吧，孟心溪抬頭看著星空，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三人一起看煙花，許下了每年今日都一起看煙花的約定。
    ……那個約定，應該是永遠無法實現了吧。
    但那些美好的記憶，都會永遠留她的在心裏，指引著她。
    就像這星空，雖然遙遠，卻永遠在那裏，照亮每一個仰望它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進入肺腑，帶來清醒的刺痛。
    然後她邁開腳步，踏著積雪，走向醫館，走向那個還需要她的世界。
    等待結束了。
    但生活，才剛剛開始呢。
    醫館門口的燈籠還亮著，在雪夜中散發著溫暖的光，指引著她的歸路。
    孟心溪站在燈籠下，看著那光，看了很久。然後她推門進去，開始了又一個平常的夜晚。
    隻是這個夜晚，和以往所有的夜晚都不同。
    因為從今夜起，她不再等待。
    她想，她要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