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鎮的燈會設在了小鎮中心的空地上。雖然簡陋，但在這邊陲小鎮已是難得的盛事。
    村民們紛紛用竹竿和彩紙搭起了簡單的燈架，掛上各式各樣的燈籠。有孩子提著自製的燈籠跑來跑去，笑聲清脆；有賣小吃的小販吆喝著，空氣中飄著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香氣；還有幾個老人在拉胡琴，咿咿呀呀地唱著塞北的小調。
    孟心溪走在人群中，有些不適應這樣難得的熱鬧。
    三年來，她早已習慣了醫館的安靜，習慣了伽藍寺的肅穆，習慣了等待的孤寂。
    如今……這人間煙火氣，讓她既感到親切，又有些疏離……
    “要不要吃糖葫蘆？”看著孟心溪的臉上帶有鬱色李時澤提議道。
    孟心溪笑著搖了搖頭：“糖葫蘆？太甜了。”
    李時澤也笑著追問：“那烤栗子呢？”
    “好。”孟心溪應下。
    李時澤在隔壁攤位買了一包糖炒栗子，仔細剝開，將金黃的栗仁遞給了孟心溪。
    剛剝開的栗子還熱著，香甜軟糯。孟心溪接過，小口吃著，心裏頓時湧起了一股暖意。
    三年了，李時澤總是這樣細心。記得她不愛吃太甜，記得她喜歡栗子，記得她怕冷，記得她累的時候會揉太陽穴……
    ……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連她自己都不曾留意過，但李時澤卻一一記在心裏。
    “快看，那邊有猜燈謎。”說著，李時澤指向了一個燈架。
    孟心溪隨著李時澤指向的方向望去，燈架上掛著幾十個燈籠，每個燈籠下都係著一條謎語。
    上麵寫著猜中的人可以得到一個小小的獎品——一支筆，一方硯，或者隻是一塊麥芽糖。
    小攤十分熱鬧，已經有不少人圍在那裏，或沉思，或討論，氣氛熱烈。
    “我們去試試？”李時澤提議道。
    孟心溪點頭應下。隨即兩人擠到燈架前，隨便挑了一個燈籠。
    謎麵寫在一張紅紙上：“東風第一枝——打一藥材名。”
    藥材？這正是孟心溪所熟知的，三年來她已經接觸過不少的藥材了。
    孟心溪略微一思索一番，便有了答案：“是”杏花”嗎？杏花是春天最早開的花之一，《神農本草經》裏寫到，”杏花可入藥”。”
    旁邊負責記錄的老先生笑了：“姑娘懂醫？沒錯，就是杏花。”然後他將一支毛筆遞給了孟心溪，“這是獎品，姑娘請拿好。”
    孟心溪接過這位麵生的老先生遞來的筆，道了謝。
    看著燈謎難不倒孟心溪，隨後李時澤又挑了一個燈籠，笑著問：“這個呢——”冬蓋荒原草，春來滿枝頭”。”
    這個謎語有些難度，周圍的人都沉思起來，就連孟心溪也裝作苦著臉的樣子表示不會。
    見大家貌似都回答不出來，李時澤想了想，試探地向老先生問：“是”白頭翁”嗎？冬天蓋雪如荒原草，春天開白花如滿枝頭。”
    “猜對了！”老先生拍手稱讚，“公子真是好文采。這是你的獎品。”隨後他遞上一方小小的硯台。
    兩人又猜了幾個謎語，李時澤幾乎全中。他的學識在這小鎮上算得上是淵博，這些燈謎都難不倒他。
    孟心溪在一旁看著他專注思考的側臉，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時三人一起在書院裏讀書，李時澤總是同齡人中學得最快最好的那個。
    那時候雲中廣總抱怨說：“時澤的腦袋是書做的，我們的腦袋就是泥巴做的！”
    那時候李時澤還會笑著反駁：“要我說啊，中廣的腦袋該是鐵做的，打都打不壞呢！”
    那時候兒童間的玩笑，如今想來，恍如隔世。
    “累了？”李時澤注意到她又一次的失神。
    “是有點。”孟心溪說，“我們找個地方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