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今年的中秋，落雁鎮難得地熱鬧起來。
    戰事暫時平息後，邊關的商貿逐漸恢複，從西域來的商隊又開始經過這個小鎮。
    躍山而來的商賈，他們帶來香料、寶石、毛皮，也帶來遠方的消息和熱鬧的氣氛。
    也許是否盡泰來了，鎮上的集市相比起往年來更加興旺。
    流動的人口多了，就連伽藍寺的香火也旺盛了許多。
    到了中秋這日，孟娘子精神稍好些了。
    她親自下廚做了月餅。豆沙餡的，棗泥餡的……還有雲中廣最喜歡的五仁餡。
    孟心溪將每種口味都包了幾個，用油紙仔仔細的包好。
    “給你雲伯伯送些去，還有李夫子家。”
    待孟心溪包得差不多了，孟娘子將食盒遞給女兒，她接著道：“這兩年，多虧他們照應。”
    孟心溪點點頭，提著食盒出門去了。
    秋日的陽光很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讓人十分慵懶放鬆。
    街上的孩子們在在追逐嬉戲，手裏還拿著簡單的燈籠來迎接中秋的燈會。
    孟心溪腳步匆匆，沒有細看。孩子們拿著紙糊的兔子，竹編的魚……花燈的造型各異，雖然製作粗糙，卻透著樸實的歡喜。
    孟心溪先去了鐵匠鋪。她到時，雲鐵匠正在打一把鐮刀，爐火映著他花白的頭發和佝僂的背。
    三年的時間，這個曾經健壯的漢子老了很多……
    兒子的杳無音訊像一塊巨石壓在他身上、心上，讓他的背越來越彎，咳嗽也越來越重……
    “雲伯伯。”孟心溪輕聲喚道。
    聽到聲音後，雲鐵匠抬起了頭來，見到是她，臉上難得的露出了笑容：“是溪丫頭來了呀。”
    “我娘做了月餅，讓我給您送些過來。”孟心溪將食盒放在桌上，“有五仁餡的，中廣哥最愛吃的。”
    忽然聽到兒子的名字，雲鐵匠的眼神黯了黯，隨即又強打起精神道：“難為**還記得。替我謝謝她了。”
    孟心溪聽出了雲鐵匠話語中的疲憊，她安慰道：“雲伯伯，您要保重身體。”
    孟心溪看著他變得蒼老的麵容，心裏不住的直發酸：“……等中廣哥回來時，肯定希望看到您好好的。”
    聞言，雲鐵匠點點頭，沒有說話，隻是拿起鐵錘繼續打鐵。叮當，叮當，一聲聲敲在寂靜的午後。
    這三年來他日複一日，一直如此這般過著日子……就像某種無言的訴說。
    從鐵匠鋪出來後，孟心溪去馬上了李家。
    她到達時，李夫子正在院子裏教幾個孩子背詩，李時澤在一旁幫忙糾正他們的讀音。
    見到是孟心溪來了，李夫子和藹地笑道：“心溪來了呀，快坐快坐。”
    “夫子，我娘做了月餅，讓我送些過來。”孟心溪遞上食盒。
    “孟娘子真是有心了。”李夫子笑著接過，然後關切的問道，“她的咳嗽可好些了？”
    孟心溪也笑了笑：“我娘身體好多了，多謝夫子掛念。”
    李時澤也走了過來，接過食盒：“那我去泡茶。”
    三人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坐下。秋日的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顯得十分愜意。
    李夫子隨口問了問醫館的情況，又說起書院的事。還有最近鎮上來了幾戶新遷入的人家，孩子多了，書院有些擁擠，周裏正正籌劃著擴建……
    “時澤這孩子，教書倒是有耐心。”
    李夫子看著自己兒子，眼中滿是欣慰，但又略帶惋惜道：“就是腿腳不便，來回奔波辛苦了些。”
    “爹，我沒事的。”李時澤將泡好的茶端上來，“倒是心溪，醫館裏裏外外都是她操心，還要照顧孟姨，更辛苦。”
    孟心溪搖了搖頭：“不辛苦，都習慣了。”
    李夫子看著麵前的兩個年輕人，眼神複雜。
    ……這三年來，自家傻兒子對心溪的心意，他這個做父親的如何看不出來？隻是心溪那孩子心裏裝著遠行的人，這份深情怕是要落空。他既心疼兒子，又理解心溪，隻能暗自歎息。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時間不早了，孟心溪起身告辭。李時澤送她到了門口。
    “晚上……鎮口有燈會，要去看嗎？”李時澤問道。
    孟心溪猶豫了一下。往年的中秋，她都是和母親在醫館簡單過，然後去伽藍寺添燈。燈會那種熱鬧的場合，她已經三年沒有去過了。
    “我……”她不知該如何回答李時澤的邀請。
    “如果不想去，也沒關係的……”李時澤立刻說，“隻是……隻是偶爾你也該出去走走，別總悶在醫館裏。”
    他的體貼讓孟心溪心頭一暖。這三年來，他總是這樣，從不勉強她，隻是適時地給她一些建議，一些選擇。
    “好。”她點頭應道，“晚上我去看看。”
    李時澤笑了：“那……未時三刻，我在醫館門口等你可好。”
    孟心溪點了點頭，然後與他暫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