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後李時澤拿起一株羌活，仔細看了看。
    “這些羌活品相真好呀。”他問道，“是你去年在鷹愁澗附近采的那批？”
    孟心溪點了點頭，回答道：“那片崖壁向陽，藥材長得肥厚。隻是……”她頓了頓繼續，“……不太敢再去了。”
    鷹愁澗是雲中廣當年差點墜崖的地方，也是李時澤腿傷加重的地方。那個地方承載了他們太多沉重的記憶。
    所以……這三年來她隻去過兩次，每次都是匆匆采了藥就趕緊離開。
    李時澤明白她的未盡之言，連忙轉移了話題：“周裏正那邊說，州府來的巡視官員明日就到。鎮上的接待都準備好了，醫館這邊……可能需要備些常用的消暑藥和跌打損傷藥。”
    孟心溪點頭應下。
    “我已經備好了。”
    然後她指了指藥櫃最上層那幾個標注好的抽屜說：“藿香正氣散、十滴水、金瘡藥、止血粉，都已經分裝好了。”
    李時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藥櫃整理得井井有條，每種藥材都有標簽，字跡娟秀工整。
    這三年來，孟心溪不僅醫術精進，管理醫館也越發得心應手了。
    ……當年那個需要母親指點才能分揀藥材的小姑娘，如今已經成長為一個能獨當一麵的醫者了。
    “你做得很好。”
    見到此情此景，李時澤由衷地說。
    孟心溪隻是笑了笑，沒回應李時澤說的這番話。
    然後她走到窗邊，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雨。
    雨還在持續的下著，雨絲細密，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那棵老榆樹被雨水洗得碧綠，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曳著。
    “時澤哥，”她忽然問道，“你說……州府的官員，會不會有北境戰事的消息？”
    聞言李時澤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孟心溪的言下之意。
    此刻，他難得的淡漠回答道：“……也許有。但即便有，也不一定確切。”
    三年了，關於雲中廣的消息始終斷斷續續，真假難辨。
    有人說他在黑水河戰役中戰死了，也有人說他被俘了，還有人說看見他在更北的邊關駐防。
    ……傳來的每一個似真似假的消息都讓孟心溪的心提起又落下，落下又提起，反複折磨著她。
    最初的一年，她還會為每一個傳聞或喜或悲。第二年，她學會了不去輕易相信。到了第三年，她已經能平靜地聽完各種說法，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日複一日的看病、抓藥、添燈、等待……
    如今她不是不關心，而是太關心……關心到不敢輕易觸碰。
    “我知道。”察覺到李時澤突變的語氣，孟心溪輕聲說，“隻是……我還是想聽聽。”
    李時澤看著她被飛濺進來的雨水打濕的側臉，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水珠。他很想想伸手為她擦去，但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在心裏默默歎息，最終隻是說：“明日官員來時，我陪你去見見。若真有消息，我們一起聽罷。”
    李時澤的話語猶如一針強心劑，孟心溪轉過頭，對他露出了感激的笑：“那……謝謝時澤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