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千個日夜，恍若指間握不住的流沙，悄然易逝。
    今年的春天來得比往年更遲一些。直至三月中旬，祁連山巔的積雪才開始緩緩融化，彙成細流滋潤著山腳下的土地。
    落雁鎮外的黑水河解凍了，河水裹挾著碎冰奔流而下，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響，仿佛是大地蘇醒的呼吸。
    這日清晨，孟心溪站在長明醫館門口——三年間，長明醫館的稱呼已然被鎮民們叫開。
    她看著屋簷下的冰棱在陽光下滴滴答答地化水。
    這已是雲中廣離開後的第三個春天。此時醫館門前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琉璃燈罩幾乎每天都被孟心溪擦拭得一塵不染。裏麵的燭火經過孟心溪的精心嗬護，三年來從未熄滅過。
    “心溪姐，藥材曬好了！”
    孟心溪尋著聲音看去，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從醫館的後院跑了出來，他手裏還抱著裝滿當歸的藥簍。
    他說他喚作小豆子，是兩年前隨流民來到落雁鎮的孤兒。孟心溪見他可憐，就被孟心溪收留在了醫館裏幫忙。
    孟家母女還會時不時的感慨，這孩子倒是機靈又勤快，已經能辨認幾十種常見藥材了。
    思及此，孟心溪回過神來，接過藥簍檢查，笑著對小豆子說：“曬得不錯，但是要下次記得按品相分開裝哦。”
    “知道啦！”小豆子咧嘴，憨笑著回答道。
    他笑時露出了兩顆小虎牙。
    “對了心溪姐，李夫子讓我問您，今天下午還去書院教包紮嗎？”
    “去的。”孟心溪抬頭看了看天色，“未時左右就過去。”
    孟心溪說完，小豆子馬上應了一聲，然後就抱著藥簍跑回了後院。
    孟心溪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數年前的自己。那時她也是小豆子這般年的紀，也是這樣在醫館裏忙碌。一邊學習知識，一邊幫助娘親采藥、曬藥。
    ……隻是那時身旁總有兩個身影，他們一個爽朗愛笑，一個沉靜溫和。
    距離雲中廣的離開已過三年了……
    時間在等待中仿佛流淌得格外緩慢，卻又在不經意間改變了太多東西。
    三年間，落雁鎮從戰亂的陰影中逐漸恢複起來。羌人在黑水河大捷後並未繼續南下，而是與朝廷達成了暫時的和議。北境的戰事進入膠著狀態，邊關雖仍有小規模衝突，但大規模的戰役已經停止。逃難的流民有的返回故土，有的在落雁鎮安頓下來，小鎮比三年前擴大了一圈，人口也多了近百……
    但……孟娘子的身體卻在這三年裏每況愈下。
    早年勞累留下的病根在冬季複發，咳嗽越來越嚴重，有時甚至還咳出血絲。
    孟心溪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她試遍了各種方子，也隻能勉強控製。
    待到今年開春後，孟娘子已經將醫館的大部分事務都交給了女兒，自己隻在病情稍好時坐診半日。
    “你可比你爹當年強多了。”
    有一天午後，孟娘子看著女兒熟練地為病人施針，輕聲對她打趣道：“他像你這個年紀時，還不敢獨立行針呢。”
    聽到孟娘子打趣的話語，孟心溪難得沒有接話。她隻是專注地將銀針緩緩撚入穴位。
    現在她的手法確實已臻嫻熟，這三年裏處理了太多傷患，箭傷、刀傷、凍傷、瘟疫……已經數不清了……更別提還有戰亂帶來的各種心疾。
    落雁鎮及周邊村落的百姓都知道，伽藍寺旁的長明醫館裏，有個年紀輕輕，卻醫術高明、心腸慈悲的孟姑娘。
    還有一人……李時澤，幾乎也成了醫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