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八月份的時候，國子監按照慣例開設大課，所有在國子監就學的皇子都要按時到場聽課，這是朝廷定下的規矩，也是皇子們學習治國、治軍相關知識的重要課程。
    這一次負責主講、統籌安排課程內容的是魏九瀾，他在朝中頗有分量，不管是學識還是治軍的見識，都深得朝廷上下的認可，對待皇子們的教導也向來嚴格，從不會因為對方是天家皇子就有所姑息。
    這一次的國子監大課，魏九瀾沒有按照以往的方式隻在課堂上講書本上的道理、講朝堂上的治理方略，而是直接下令，讓所有前來上課的皇子，全部跟著他一起前往兵部，去現場觀看兵部舉辦的武選考核。
    武選是朝廷選拔武官、考察軍士武藝的重要環節，其中射箭是最基礎也最關鍵的考核項目，能直接看出一個人的武藝功底、臂力還有專注力，也是衡量武將基本素質的核心標準。
    皇子們跟著魏九瀾到了兵部的演武場，現場已經擺好了箭靶，參與武選的軍士和候選武官依次上前搭弓射箭，周圍還有負責監考、記錄成績的兵部官員。
    可輪到場上的人較射的時候，場麵卻十分難看，一共射出去十支箭，竟然有九支都脫靶了，要麼是射偏到箭靶旁邊的空地，要麼是力道不足連箭靶都碰不到，幾乎沒有能射中靶心的，整體的射箭水平差得離譜，完全達不到朝廷對武官、軍士的基本要求。
    魏九瀾站在一旁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從地上拿起一支沒有射過的空箭，這支箭完好無損，是武選專用的標準箭矢。他沒有多說多餘的話，直接伸手用力，把這支空箭從中間折成了兩段，斷口處十分幹脆。
    折完之後，他拿著兩段斷箭，轉頭對著身邊一眾臉色尷尬的皇子，一字一句地開口說道，“箭可以被輕易折斷，軍糧也會因為戰力不濟、守備鬆懈而被消耗折損，連整個國家的根基，也會因為這樣不堪的武力、鬆散的守備而被折斷。”
    這句話說得直白又沉重，沒有任何修飾，卻把眼下武選暴露的問題，和國家安危的關聯說得明明白白。在場的皇子們聽完這句話，全都低下了頭，心裏滿是愧疚和羞愧。
    從兵部回去之後，這些皇子沒有再懈怠，全都回到國子監的演武區域，沒日沒夜地苦練射箭和武藝，哪怕練到手臂腫得厲害，也始終不肯放下手中的弓，堅持反複練習，想要彌補之前的懈怠，練就紮實的武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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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份的胡人很是不安分。
    邊境的北營按照日常的守備安排，派出軍士外出哨探，這是北營的常規任務，主要是探查邊境附近的敵情，查看有沒有胡騎越境騷擾的跡象，及時掌握邊境的動態，保障營地和邊境百姓的安全。
    這一次的出哨任務，由溫知意帶隊，他一共帶領了一百名軍士，接到命令之後，整隊出發，朝著邊境深處行進。一行人按照既定的路線，一路深入邊境地帶，足足往前走了三十裏地，抵達了胡騎經常出沒的區域附近。
    眼看天色漸漸暗下來，馬上就要入夜，溫知意下令全體軍士就地隱蔽埋伏，所有人都壓低身形，藏在草叢、土坡後麵，不準發出任何聲響，不準隨意走動，靜靜等待敵情出現。
    沒過多久，遠處就傳來了馬蹄聲，大批胡騎朝著埋伏的方向趕了過來，人數不少，馬蹄踏在地上的聲音越來越近。
    胡騎隊伍浩浩蕩蕩地往前行進，絲毫沒有察覺到附近藏著埋伏的軍士。
    溫知意一直盯著胡騎的隊伍，冷靜地吩咐身邊的軍士，不管胡騎怎麼靠近，都不準輕舉妄動，一定要沉住氣。
    等到胡騎的隊伍走過一半，進入埋伏圈的核心位置之後，溫知意知道時機到了，立刻下令全體軍士突然發起攻擊。他自己一馬當先，手持長槍，朝著胡騎隊伍裏的敵將直衝過去，出手又快又狠，一槍直接刺穿了敵將的喉嚨，當場就解決了敵方的領頭人。
    胡騎群龍無首，瞬間亂作一團，北營的軍士趁勢出擊，把這股胡騎打得潰不成軍，順利完成了這次哨探的突襲任務。
    任務結束之後，溫知意帶著隊伍返回北營，按照軍營的規矩，當場查驗斬殺敵將的首級，作為戰功的憑證。
    這次突襲戰果明確，斬殺敵將的功勞確鑿，軍營的負責官員按照軍功製度，直接給溫知意晉升官職，由此他從正八品的宣節校尉晉升為從七品的歸德中侯。
    當天夜裏，戰事結束、軍務處理完畢之後，溫知意沒有和其他軍士一起休息，也沒有去慶祝晉升，而是獨自一個人坐在營地的壕溝邊上，手裏拿著那把刺穿敵將喉嚨的長槍。
    他把長槍的槍頭伸到旁邊的河水裏，就著冰涼的河水反複清洗槍頭，把上麵沾染的血跡一點點洗幹淨。
    河水本身就帶著深秋的寒意，洗了許久之後，槍頭上的血跡徹底洗幹淨了，可河水的寒氣浸透了槍杆，也凍透了他的手指，他的雙手被凍得僵硬，連握槍的手指都變得僵直，半天都緩不過來，就這麼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壕邊，沒有說話，也沒有多餘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