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溫知意開始躲避魏九瀾。
    卯時初，他獨自一人在學院的校場練箭。搭箭拉弓一氣嗬成，箭箭中的。
    魏九瀾站在遠處的柳樹下，周圍未消的殘雪映著他玄色的衣服，格外顯眼。
    溫知意看了他一眼，迅速回頭。
    “嗖——”因為分心，箭落在了靶中心偏左的位置。
    此後，魏九瀾每天都來看他練箭，就默默站在老位置上，不上前也不喊溫知意，就用一種委屈的眼神看著他。
    一個月後的晚上，溫知意在學堂中寫完夫子留下的文章，借著院中的燈火走在青石板路上。魏九瀾隔著他十步左右，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麵。燈影搖亂，人影交疊。
    溫知意回首，“公子？”
    魏九瀾一個月來第一次喚他：“知意。”
    溫知意站在原地，不知怎麼辦。
    魏九瀾走上前，“你，你在躲我，對吧。”
    魏九瀾說的是陳述句，溫知意不置可否。
    “公子，你我之間有些逾矩，意惶恐。”
    溫知意說罷就想走，卻被拉住了胳膊。魏九瀾指骨分明，溫知意卻無心欣賞。
    “你這是何必呢？你我二人之間如兄弟手足，哪來逾矩一說。”
    溫知意懷疑地看著魏九瀾，心中愧疚不已，原來是他自己想的齷齪了。
    兩人不說話走到院中，到了溫知意房前，魏九瀾停下腳步，低聲道：“我知你懼。我亦懼。但懼仍念，乃人之常情。”
    “嗯？”魏九瀾聲音太小，溫知意沒聽清，也幸好沒聽清。
    魏九瀾不日便收到卑弦的書信，魏源將那外室那位妾納入府中，外室子成為庶子。
    皇上得知消息，降罪於魏源，成為朝中的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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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四層西窗下，溫知意正伏案練字。窗外有一株老梅，襯得歲月靜好。
    魏九瀾輕輕走進來立在他側後，看著他練字。溫知意筆未停，耳尖卻漸紅。
    “第幾卷了？”魏九瀾問。
    “卷二十七，嶺南水道。”溫知意答，聲無波。
    魏九瀾挽袖研墨，二人一站一坐，一研一寫，日影自西向東，悄悄地移過案麵。
    午後，山長遣人傳話：今晚於白亭設宴，為北歸學子洗塵。
    宴席散去，夜已深。溫知意腳下一滑竟徑直往前栽去，魏九瀾立馬伸手扶了一把。
    溫知意掙紮了一下，魏九瀾卻還是不鬆手，他便低聲道：“公子，鬆雪易滑，請自重。”
    魏九瀾“嗯”了一聲，手卻下移半寸，抓住他的手腕，牽著他繼續走。
    快到院中時，魏九瀾忽的放開了他，並不回頭，“夜路難行，我先走一步。”
    隻留下溫知意站在院門前，還有震驚了一路的安明和安順。
    魏九瀾大步離去，一次未回頭。溫知意看著被他抓紅的手腕，苦笑一聲，良久才進門。
    三月後，書院季考。
    試題發下，策問“屯田實邊”。溫知意執筆，卻先抬眼望向左前方——魏九瀾背脊挺直，隻能看見其後頸的一點紅痣。
    溫知意垂下眼眸，下筆如有風。
    午初時收卷。諸位考生都在議論試題，溫知意獨自坐在一隅沉思。
    魏九瀾走過來，放下一枚折得方整的紙條，轉身而去。溫知意展開紙條，隻四個字：“正午，校場。”
    溫知意到了校場，隻看到魏九瀾一人正在搭弓拉箭。
    魏九瀾看到溫知意，道：“我近日思得一式，名”回弦”，試演與你。”
    他抽箭搭弓，卻不射向草靶，反將弓弦拉滿後驟然鬆手，箭斜著向上，又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回腳邊，箭插在地上杆尾顫顫。
    “弦不回，箭不返；既回，則必中。”魏九瀾側首，目光筆直投來，“知意，我念你，亦如此箭。”
    溫知意喉結微動，半晌，彎腰拔起箭，拂去肩頭上的泥土，還給他：“公子高才，可惜靶在前，箭返亦無用。”
    魏九瀾接過，指尖故意擦過溫知意掌心：“那我便再射，直至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