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正，慕容家馬車出門去往淩霄書院。魏九瀾穿月白直裰，溫知意穿新做的青布儒衫，領口略大，露出鎖骨。車到淩霄書院後，門房上守門的老頭看見慕容府的車馬，連忙忙上去迎接。
    杜院長出來後與慕容暝曦互相行完禮。魏九瀾遞上名帖，另附一封“慕容雪”署名的薦書，信內卻夾著魏九瀾自己寫的副啟，言“願攜書童共讀”。杜院長一目十行，抬眼打量著溫知意，問道：“你也識字？”
    溫知意答：“識得。”
    “願考否？”
    “願。”
    當日即試，溫知意被領去偏殿，發《論語》一章，令默寫兼疏。他握筆穩，一字不竄。傍晚出榜，魏九瀾列第一，溫知意列第十一，準作“附課生”，與正案同讀，但無膏火銀。
    魏九瀾見榜，回頭對溫知意說：“以後一起上課，好好學。”
    溫知意“嗯”了一聲，高興的應道。
    注冊完畢，兩人被領到宿舍。因慕容父提前捐銀，所以書院特地開辟了一處小院子，兩室相對，床、桌、櫃全新。魏九瀾把鑰匙分一把給溫知意。溫知意沒接，說：“我住下舍就行。”
    魏九瀾直接把鑰匙塞他手心：“母親讓我照顧你。”
    午膳時，李素禾命人送來兩格食盒，六菜一湯。魏九瀾把雞腿夾給溫知意，溫知意又把雞皮剔了給他。用完膳後，溫知意收拾碗碟，袖口卷得齊整，這是母親自他小時便教給他的規矩。
    夜課時，山長講《大學》。魏九瀾坐第一排，溫知意在最後一排。講堂大，爐火不旺，溫知意腳趾凍得互搓。
    散了課後，魏九瀾把他叫到外麵廊下，遞給他一隻銅腳爐，爐蓋雕“福”字，是家仆下午剛送來的。溫知意抱著爐，銅柄冰涼，很快又被炭火烘熱。
    十日後小考，魏九瀾第二，溫知意第十九。溫知意站在榜前，把名次默念三遍，失落至極，那晚起他便挑燈夜讀，誓不辜負眾人的期望。
    魏九瀾看著對方的努力，走進房中拿出一張考卷，到了溫知意的房中，“別急，慢慢來，我明日給你講講要義。”
    溫知意搖頭：“夫人說，不能拖你後腿。”
    魏九瀾皺眉：“你何時變得如此聽話了？別熬夜，你這般效率不增反降。再說了，我朝自開國皇帝以來便實行蔭官製，就算你文化不好，也能討得一份差事。”
    溫知意皺眉道，“意覺得此法實在不妥，若是大戶人家都能做官，那百姓當如何自處？”
    這個問題魏九瀾不是沒有想過，隻是靠他一人實在無法撼動。
    便歎息道，“睡吧。”
    次日寅正，溫知意悄悄起床，去廚下借火光背《詩經》。魏九瀾醒來，隔窗見對麵床空，披衣尋去，隻見溫知意站在灶前，一手拿書，一手拿鏟，邊翻鍋邊背“蒹葭蒼蒼”。魏九瀾靠著門框靜靜聽著，沒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