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九瀾和溫知意才到泉州驛站，朱雀就趕了上來，“公子。”
    魏九瀾打著傘，靜靜站著，問道“朱雀，發生了何事？”
    “夫人與將軍和離了。”
    魏九瀾詫異至極，“什麼？這是何時的事情，為何如此突然？”
    朱雀細細將事描述了一遍，溫知意靜靜聽著，是不是看看魏九瀾的臉色。
    魏九瀾聽到魏源竟然給慕容雪下毒後盛怒。
    “他怎麼敢？”
    溫知意連忙上前拍了拍魏九瀾的背，“公子當心自己的身體啊。”
    魏九瀾衝他搖搖頭，“無事。那母親現下如何了？可嚴重嗎？”
    朱雀安慰道，“公子放心吧，有慕容夫人在，夫人已無大礙。”
    “那便好。”
    當天夜裏，北風蕭蕭，魏九瀾和衣躺下，裹緊了被子，卻還是覺得很冷。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口鼻。
    被子上的味道和溫知意身上的味道一樣，都是能讓人安心下來的沉水香。
    不知過了多久，他隻覺得自己躺在冰窖裏，任由他把被子捂得嚴實還是感覺冷氣滲進了骨頭。
    安順在門外聽著屋內的動靜，連忙推門而入，他的手撫上魏九瀾的額頭，額上像是著了火一般。
    安順連忙跑出門，叫來了溫知意。
    “請溫公子先照看一番公子，我去請郎中。”
    溫知意連忙上前探了探魏九瀾的額頭，“你快去吧。”
    說罷，轉身去井邊打了涼水，又將毛巾浸濕敷在了魏九瀾的額頭上。
    “公子？”溫知意把盆擱在矮幾，聲音壓得極低，他怕嚇到魏九瀾。
    魏九瀾想開口，卻隻發出一點沙啞的氣音。
    溫知意連忙跑到自己房間，把他準備的藥拿了出來。他捧來一隻小小的白瓷盅，裏頭是搗碎了的防風與薄荷，混著泉州特產的片仔黃，清苦的氣味霎時漫開。
    “得罪了。”溫知意先把自己的手在冷水裏浸得冰涼，才去解魏九瀾的衣帶。
    溫知意又在手上倒了些他去廚房要來的烈酒。
    溫知意的指尖碰到魏九瀾鎖骨處灼熱的皮膚時，魏九瀾悶哼一聲，溫知意下意識的縮了下手。
    但隻遲疑一瞬，便又咬牙，往魏九瀾的頸側、腋下一路擦下去。
    他按照當初父母在世時教他的那樣，來回用酒搓著魏九瀾滾燙的皮膚。
    魏九瀾半睜著眼，看見燈火在少年臉上跳動，映得溫知意昳麗的麵龐更加好看。
    溫知意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住，少年抿著嘴，從側麵看著像是哭了。
    他心裏忽然生出莫名的焦躁，想說“別忙了”，出口卻隻是嘶啞的“知意……”
    “在。”溫知意立刻俯身，聲音輕得像羽毛，“是不是疼？我再輕些。”
    魏九瀾搖頭，抬手去抓他的手腕，卻因無力而滑下，隻來得及碰到對方的指尖。
    那一瞬的觸碰，溫知意像被火烙，整個人都僵住。可下一刻，他反手握住那隻滾燙的手，掌心貼掌心，把手指一點點嵌進魏九瀾的指縫，牢牢扣住。
    “公子別怕，我在這裏，安順去請郎中了，你再忍著些。”他低低地說。
    窗外下起了雨，雨打在窗上，也敲在兩人的心上。
    溫知意去關門，回身時卻見魏九瀾撐著半坐起來，黑發披散，被汗浸透的衣裳在床上散開，宛如一朵盛開的山茶花。
    “意奴，你過來”魏九瀾嗓子沙啞，卻一字一句極清晰。
    溫知意走過去，給魏九瀾披上衣服，他想站起身來卻被人拉住了。
    “公子……”他剛出口，就感覺肩上一沉。
    “別動。”魏九瀾低聲道，“讓我靠一會兒。”
    溫知意僵在半空的手終於慢慢落下，小心地撫上魏九瀾那弓起的背脊，一下一下輕撫著。
    雨聲如潮，燈火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良久，魏九瀾的顫栗終於緩下來。
    安順也帶來了郎中，隻是普通的風寒，吃兩副藥就沒事了。
    溫知意給魏九瀾喂了藥，看著他緩緩閉上眼睛後，就想離開。
    “別走就坐這兒。”魏九瀾聲音低啞，卻帶著少年人少有的脆弱。
    溫知意隻得坐下，輕輕給魏九瀾掖了掖被子。
    “意奴。”黑暗裏，魏九瀾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我今夜熬不過去……”
    “不會的。”溫知意猛的攥住了魏九瀾伸出來的手。
    “公子在說什麼胡話，郎中說了隻是普通風寒而已。”
    魏九瀾沉默片刻，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沙啞，卻聽得溫知意有些臉紅，“好，那我便聽意奴的話挺過去。”
    雨聲漸歇，簷水仍斷續地落。溫知意保持著僵坐的姿勢，直到聽見魏九瀾綿長又平穩的呼吸後才悄然離去。
    離開前，他看著魏九瀾溫潤的臉頰，癡癡笑了一下。
    “我會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