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二章回來睡覺。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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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子塵埃落定那天,芙安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丁鶴年在證據麵前全線崩潰,不僅交代了策劃珠寶搶劫案的始末,還連帶牽出了一係列洗錢、非法高利貸的犯罪鏈條。馬路雲和老貓作為從犯,也被依法批捕。持續半個月的高強度偵辦,終於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程弋從市局出來時,已是傍晚。大雪紛紛揚揚,將整個城市裝點成銀裝素裹的世界。他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冰冷清澈的空氣,連日來壓在胸口的那塊巨石,終於徹底落了地。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他掏出來看,是程時木發來的信息。
    【哥,出來了嗎?我在對麵。】
    程弋一愣,抬眼望去。
    街對麵,昏黃的路燈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一輛黑色轎車旁。程時木穿著厚厚的深灰色大衣,圍著一條米白色圍巾,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半張臉。雪花落在他的發頂、肩頭,顯然已經等了有一會兒。
    他看到程弋望過來,抬起手,用力揮了揮。
    程弋穿過馬路走過去,眉頭微蹙:“怎麼不進去等?外麵這麼冷。”
    程時木笑著,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剛來一會兒。想著你差不多該出來了。”他上下打量了程弋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心疼,“哥,你瘦了。”
    程弋沒接話,隻是看著他被凍得微微泛紅的鼻尖和臉頰,心裏那點因為案子而緊繃的弦,此刻徹底鬆了下來。他抬手,用掌心覆上程時木冰涼的臉頰,拇指輕輕蹭了蹭。
    “上車。”他說。
    車裏暖氣開得很足,瞬間驅散了周身的寒意。程時木發動車子,卻沒有立刻開走,而是側過身,看著坐在副駕駛的程弋。
    程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疲憊。連日熬夜帶來的青黑眼底,胡茬也冒了出來,整個人透著一股被透支後的倦意。
    程時木看了幾秒,忽然俯過身去。
    程弋感覺到溫熱的呼吸靠近,睜開眼。
    程時木已經湊到了他麵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想念和心疼。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指尖輕輕撫過程弋緊蹙的眉心,像是要把那道褶皺揉平。
    “哥。”他低聲叫。
    程弋看著他,沒動。
    程時木的指尖從他眉心滑落,輕輕捧住他的臉,然後吻了上去。
    不是平時那種蜻蜓點水般的親吻,而是一個帶著溫度的、緩慢而深入的吻。程時木的嘴唇柔軟溫熱,帶著外麵雪天的涼意和他本身的氣息,一點點描摹過程弋的唇瓣,然後輕輕撬開,糾纏。
    程弋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他抬起手,扣住程時木的後腦,將這個吻加深。
    車廂裏的暖氣似乎更足了。窗外的雪靜靜地下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將兩人籠在一個隻有彼此的、溫暖的小世界裏。
    良久,程時木才意猶未盡地鬆開,額頭抵著程弋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
    “案子結了?”他輕聲問。
    “嗯。”程弋的聲音有些啞。
    “累不累?”
    “……還行。”
    “騙人。”程時木低低笑了一聲,唇又在他嘴角蹭了蹭,“回家我給你按按。”
    程弋沒說話,隻是手臂收緊,將他更緊地擁進懷裏。程時木順從地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一顆懸了半個月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原處。
    “回家。”程弋說。
    車子駛入積雪的街道,開得很慢。到家時,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程時木停好車,兩人踩著鬆軟的雪,並肩走進樓道。電梯裏,程時木一直握著程弋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感受著那真實的溫度。
    開門,進屋。暖黃的燈光自動亮起,驅散了外麵的寒意。
    程時木幫程弋脫下沾了雪的大衣掛好,又蹲下身,解開他的鞋帶,把拖鞋擺在他腳邊。程弋低頭看著他弟專注的側臉,心裏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我自己來就行。”他說。
    程時木抬頭,衝他笑了笑:“我想幫你。”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程弋心頭發軟。
    他洗完澡出來時,程時木已經在臥室裏了。屋裏隻開著床頭一盞小夜燈,光線柔和。程時木穿著家居服,盤腿坐在床上,腿上放著個小小的醫藥箱。
    “哥,過來。”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程弋走過去,坐下。
    程時木打開醫藥箱,拿出碘伏和棉簽,示意程弋把手伸出來。
    程弋這才注意到,自己右手手背和指關節處有幾道細小的劃痕和擦傷,大概是抓捕時不小心蹭到的,他根本沒在意。
    程時木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了碘伏,輕輕塗抹在那些小傷口上。塗完,他又仔細看了看,確認沒有遺漏,才放下棉簽。
    然後,他握住程弋的手,放到自己唇邊,極輕地吻了吻那些塗過碘伏的傷口。
    程弋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程時木抬起頭,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亮得驚人。
    “哥。”他低聲說,“以後出任務,小心點。”
    “嗯。”程弋應道。
    “不是那種”小心”,”程時木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他哥的掌心,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是那種”一定要完好無損地回來”的小心。我……我在家等你。”
    程弋看著他弟認真的眼睛,看著他眼底深藏的那一絲、因為擔心而殘留的惶恐。
    他反手握住程時木的手,十指相扣,將他拉進懷裏。
    “知道了。”他低沉的聲音在程時木耳畔響起,“一定。”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
    然後程時木動了動,從他懷裏仰起頭,眼睛裏閃爍著某種狡黠的光。
    “哥,”他叫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都半個月沒好好抱我了。”
    程弋挑眉:“現在不是抱著?”
    “這不一樣。”程時木理直氣壯,“這是靜態的,我要動態的。”
    程弋被他逗得嘴角微微彎起:“動態的是什麼意思?”
    程時木沒回答,隻是手臂攀上他哥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隻耍賴的大型犬。他把臉埋進程弋頸窩,悶悶地說:“就是……更緊一點,更久一點,更……親密一點的那種。”
    程弋沒說話,隻是手臂收緊,將他勒進懷裏。那力道確實比剛才大了許多,像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裏。
    程時木舒服地歎了口氣,又蹭了蹭,忽然說:“哥,你知不知道,這半個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程弋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知道你忙,案子要緊,我不能打擾你。”程時木的聲音從他頸窩傳來,有些悶,“但半夜醒來,發現旁邊是空的,還是有點……難受。”
    程弋的心抽了一下。他想起這半個月,自己確實幾乎沒怎麼著家,偶爾半夜回來,也隻是匆匆洗漱,在程時木床邊看一眼,然後倒頭睡在客房——怕打擾他休息,也怕自己身上帶著的硝煙和疲憊驚擾了他弟安穩的睡眠。
    他沒想到,程時木會因此睡不好。
    “以後……”程弋開口,有些艱澀,“以後盡量回來睡。”
    程時木從他頸窩裏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卻抿著,像是在憋笑:“那說好了?不準反悔。”
    “嗯。”
    “拉鉤。”
    程弋看著程時木伸出來的小指,沉默了兩秒,還是伸出手,和他勾了勾。
    幼稚。
    但心裏那點因為案子而殘存的堅硬,卻在這一點幼稚的互動裏,徹底化成了繞指柔。
    程時木心滿意足地收回手,又賴回他懷裏。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抬起頭,在他哥唇角親了一下。
    程弋低頭看他。
    程時木對上他的目光,耳朵尖微微泛紅,但眼神卻坦蕩明亮:“獎勵你的。案子破了,也答應我回來睡了。”
    程弋看著他弟這副明明害羞卻硬撐著的模樣,眼底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沒說話,隻是俯身,將那個淺嚐輒止的吻,變成了一個深入的、纏綿的、帶著半個月思念和心疼的吻。
    程時木被吻得呼吸都亂了,手指攥緊了他哥的衣襟,心髒在胸腔裏狂跳。
    窗外,雪還在靜靜地下。
    屋內,暖意融融,親密無間。
    這一夜,程弋沒有再去客房。他躺在自己床上,身邊是已經熟睡的程時木。那小子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手臂環著他的腰,一條腿還壓在他腿上,呼吸均勻而安穩。
    程弋低頭,借著微弱的夜燈光芒,看著程時木沉睡的側臉。眉頭舒展,嘴角甚至還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他伸手,極輕地撥開程時木額前的一縷碎發。
    那些在案子裏緊繃的神經,那些在黑暗中穿梭的疲憊,那些時刻懸在頭頂的危險和壓力,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隻有懷裏這個人溫熱的呼吸,和窗外無聲飄落的雪,填滿了整個世界。
    他低下頭,在程時木發間落下一個輕吻。
    然後閉上眼,很快,沉入了這半個月來,第一個真正安穩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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