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老張的煙頭還亮著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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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默盯著手機屏幕,那張模糊的彩信在指尖放大了七次。
    像素顆粒像雪花般炸開,可越看越清晰-不是圖像本身,而是它喚醒的記憶。
    半截煙頭斜插在軌道縫隙裏,濾嘴壓著一道折痕,品牌標識被燒去一半,隻留下“G__LO”幾個殘缺字母。
    燃燒角度是37度左右,灰燼未落,像是剛熄滅不久。
    但這不可能。
    第七支柱區域全天候禁入,監控無死角,而昨晚他親自巡檢過三遍,連一隻野貓都沒放過。
    他調出係統錄像。
    時間戳定格在淩晨2:48至2:59之間。
    畫麵穩定,風速正常,紅外線未捕捉到任何活體熱源。
    可就在3:17整,一段異常出現了:第七支柱下方的手電光亮起,持續十秒,精準得如同設定好的程序。
    沒有人員編號,沒有工牌反光,隻有一束冷白光,垂直打在水泥裂縫處,照亮了那枚舊螺絲。
    陳默的手指頓住。
    這光,和楚夜宮展覽裏的那一瞬,一模一樣。
    他忽然想起張弛說過的一句話:“藝術家總以為沉默是最狠的告別,其實不是。最狠的是有人替你記得,而你早已忘記。”
    那是三年前,《光的葬禮》閉展當天。
    張弛作為評審之一,在現場抽完最後一支煙,把煙頭摁進水泥縫裏,轉身就走。
    沒人知道為什麼,直到後來有人發現,展覽中某段頻閃光影的節奏,恰好與那個夜晚煙頭明滅的間隔完全吻合-0。8秒亮,2。3秒滅,循環七次。
    當時楚夜宮說:“我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張弛冷笑:“你在用別人的習慣祭奠自己的執念。”
    現在,這張彩信像一封遲到的回信。
    陳默緩緩拉開工具箱底層抽屜,取出那枚刻著“3。17”的舊螺絲。
    它已經被他的體溫焐熱過三天,貼著胸口時甚至能聽見心跳共振。
    他找來一塊絨布,小心翼翼包好,放進工具箱最裏層-那裏原本放著一把備用鑰匙,如今空著,仿佛早為它預留位置。
    新螺絲是今天剛領的,標準件,出廠編號“9。0”。
    他用雕刻筆在頭部輕輕刻下這兩個數字,然後擰進裂縫深處。
    動作很穩,比換保險絲還專注。
    他知道這不合規程。
    但他也明白,有些事之所以要藏,不是為了隱瞞,而是為了讓某個特定的人,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讀懂。
    老展館東側牆,陽光斜切進來,照出空氣中漂浮的塵粒。
    張弛站在投影區邊緣,眉頭微蹙。
    牆麵殘留著幾道微弱的光斑,排列不成規律,卻又透著某種熟悉的節奏。
    他眯起眼,腦中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這像極了當年他在《光的葬禮》布展夜裏抽煙的頻率。
    吸一口,亮;吐出,暗。七次。
    “林晚。”他叫住路過的策展助理,“這是誰留下的測試痕跡?”
    林晚回頭看了眼牆麵,語氣平淡:“不是測試。是有人把你的煙灰編進了光的程序。”
    張弛愣住。
    “三個月前,楚夜宮重新提交了《精確到秒的告別》動態腳本。”她繼續說,“她在原始數據流裏植入了一段非對稱脈衝序列,來源標注為”外部采樣”。我們查了好久才發現,那段節奏……來自你那天抽煙的監控片段。”
    他想反駁,想罵人,想說這太荒唐。可腳步卻不受控製地走向出口。
    回收箱就在門邊。
    他本不想看,可餘光掃過時,一張票卡卡在縫隙裏,像是被人猶豫著丟棄,又像是故意留下。
    他抽出一看。
    背麵寫著“T。Y。”,字跡工整,筆鋒克製。
    沒有情緒,卻沉得壓手。
    張弛盯著那兩個字母,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他沒問是誰寫的,也沒問為什麼。
    隻是默默將它折了一下,塞進胸前口袋-離心髒最近的位置。
    李姐翻著驛站角落的舊紙箱,裏麵堆著半年以上未取件的寄件單存根。
    大多是遺忘的快遞,地址模糊,聯係方式失效。
    她正準備統一銷毀,忽然看到一疊字跡清瘦的單子,收件人全是同一個名字:溫時月。
    寄件人:楚夜宮。
    物品描述:生日禮物(第1年)
    日期:三年前的某一天。
    她翻下去,第二年、第三年……直到第二十五年。
    整整二十五張,每年一張,從未中斷,卻從未寄出。
    李姐坐在小馬紮上,捏著那疊紙看了很久。
    窗外雨聲淅瀝,巷口傳來自行車鈴鐺響。
    她忽然笑了下,掏出手機,登錄本地生活論壇,在“城市記憶”板塊發帖:
    有沒有人願意代收一份不屬於自己的禮物?
    她沒寫詳情,隻附了一張空箱子的照片,底下留了個匿名聯係方式。
    第二天清晨,她醒來查看,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十七條回複。
    其中一條來自城西修車鋪老板趙建國:“我這兒常有等不到末班車的人,東西放我這,總有人會找上門。”張弛站在布裏斯班展館的金屬腳手架下,仰頭望著那組正在調試的脈衝光源。
    南半球的風從高窗灌入,吹得懸掛的電纜微微晃動。
    光束在空中劃出斷續的軌跡,像某種未完成的摩斯電碼。
    “誰批準加這段頻閃?”他聲音不高,卻讓現場技師停下動作。
    年輕的技術員回頭,眼神裏沒有懼意,隻有職業性的耐心。
    “這是原始設計文檔裏的備注項,”他遞過平板,“中國團隊留下的說明寫著:”允許本地技師根據個人經曆調整光頻,以保留情感變量的在場性。””
    張弛沒接平板。
    他盯著那跳躍的光點,一明一滅之間,仿佛有灰燼落在時間的裂縫裏。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光的葬禮》閉展前最後一小時。
    楚夜宮蹲在主控台前重寫程序,發絲垂落遮住側臉,隻留下一句:“有些光不是用來被看見的,是用來被記得的。”當時他嗤之以鼻,現在卻覺得那句話正順著記憶的導線,一點點燒進心髒。
    他沉默地伸手探進胸前口袋,指尖觸到那張被體溫熨帖了數月的票卡。
    邊緣已有些毛糙,T。Y。兩個字母依舊清晰。
    他沒解釋,隻是將它輕輕放在技術員的工作台上:“把這個節奏加進去-每九分鍾一次,短促亮起,持續0。8秒,像……有人在抽煙。”
    技術員看了他一眼,沒問緣由,隻點頭記錄參數。
    張弛轉身離開時,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他知道這不合規矩,就像當年楚夜宮把一段監控采樣塞進藝術程序一樣荒唐。
    可有些事一旦開始被記住,就再也無法當作從未發生。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在成全一件作品,還是在替某個人完成一場遲到的回應。
    當晚,陳默照例巡查至地鐵站第七支柱區域。
    風從隧道深處湧出,帶著鐵軌冷卻後的微腥。
    他剛要例行檢查線路箱,目光卻頓住了-手電筒支架上,靜靜躺著一小截香煙,品牌與三年前那枚殘骸完全一致,隻是未曾點燃。
    他沒碰它。
    而是打開手電,對準水泥裂縫處照了整整十秒。
    光斑躍動,如心跳複蘇。
    紅外監測器發出輕微嗡鳴,但他沒關。
    他知道這段錄像明天會被自動歸檔,沒人會注意這額外的光照,就像沒人會在意一個站務員為何突然多巡了一圈。
    遠處列車駛來,車燈劈開黑暗,車窗倒映出兩個模糊身影:一個蹲著擰螺絲,一個站著吸煙。
    幻覺隻持續了一瞬,卻被他悄悄按下記錄儀保存。
    “現在輪到我藏點東西了。”他低聲說,像是對空氣講,又像是對三年前那個無人認領的夜晚交代。
    第二天清晨,李姐打開驛站門時,發現門口放著一隻舊木盒。
    沒有寄件人信息,隻貼著一張便簽,字跡陌生卻工整:
    “代收的禮物,請交給下一個等不到末班車的人。”
    她掀開盒蓋,裏麵是一盞微型燈陣模型,電線裸露,焊點粗糙,像是誰親手搭了又拆、拆了又搭許多遍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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