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051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祈瑞聽到容燼那句“抓不到就把你扔沙子堆埋了”,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得嘞,保證完成任務,記得給我發獎金!”
    他立刻轉身去挑幾個群眾演員,效率驚人。不到兩個小時,幾個麵相憨厚、看著八字硬朗的場務和群演被拉了壯丁,換上了劇中陲安將軍部下士兵的破爛盔甲,臉上還被特意抹了灰和“血跡”,站在那片人造沙地上,顯得格外滑稽。
    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橙紅,給這片仿古戰場披上了一層令人不安的光暈。人造降雨設備被重新調試,發出低沉的嗡鳴。
    容燼已經換上了一套將軍製式的玄色盔甲,並非周慕寒那套華麗的銀甲,而是更顯古樸厚重。他自身條件好,身形挺拔修長,即使穿著略顯粗糙的戲服,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冽氣場也絲毫未被掩蓋,反而更添了幾分肅殺。隻是他眉頭微蹙,顯然對這身行頭和即將進行的“表演”十分不耐。
    “燈光、雨水、”箭陣”準備,所有人就位,聽我口令。”祈瑞不知從哪裏弄來個小喇叭,壓低聲音指揮,自己則悄無聲息地退到了拍攝區邊緣一處陰影裏,那裏堆著些雜物,正好能觀察全場。他收斂了所有身上所有靈氣,融入在普通人群之中,一雙眼睛在帽簷下緩緩合上,用靈識觀察著周圍。
    “開始!”隨著導演一聲令下。
    人造雨幕嘩啦啦落下,打在盔甲和沙地上,發出密集的聲響。昏暗的燈光搖曳,營造出慘烈悲壯的氛圍。幾個“士兵”按照祈瑞先前簡單的囑咐,口中發出含糊的吼叫,揮舞著道具兵器,做出拚殺後力竭倒地的姿態。
    容燼站在“戰場”中央,雨絲打濕了他的額發和肩甲。他沒有任何誇張的表演,隻是持劍而立,微微仰頭望向虛空,側臉在雨中顯得輪廓分明,眼神沉靜卻銳利,仿佛真的在凝視著無法挽回的敗局和逼近的死亡。
    那股自然而然散發的、屬於“陲安將軍”的孤絕與威嚴,竟不次於專業演員所詮釋的。
    祈瑞在暗中咂舌,心想容燼這天賦,不混娛樂圈可惜了,光靠臉和這氣場就能騙倒一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幕籠罩,除了人造的聲響和“士兵”們逐漸停下的動作,現場一片寂靜,隻有雨聲淅瀝。那預想中的“東西”並未出現,哪怕在祈瑞的“視線”裏也沒有什麼異常。
    就在連祈瑞都開始懷疑自己判斷,容燼的耐心即將耗盡之時——
    異樣陡生!
    不再是狂風。而是一種無形的“氣”突然降臨,空氣瞬間變得冰冷且極具壓迫,仿佛連落下的雨水都凝結成冰。
    光線明明滅滅,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幾個扮演士兵的場務猛地一顫,臉色唰地白了,牙齒開始打顫,幾乎站立不穩。
    容燼嘴角勾起,眼神也變得格外興奮。
    他裝作身形不穩的樣子微微一晃,但立刻穩住了。他猛地轉向某個方向——正是之前周慕寒消失的方位。
    那裏的空氣開始不正常地扭曲,光線被吞噬,形成一個不斷旋轉擴大的、邊緣模糊的黑暗漩渦,漩渦仿佛能帶走一切。
    “來了!”祈瑞眼睛猛地睜開,心中低喝,手指間不知何時夾住了一張薄如蟬翼的扇子,眼神緊緊鎖定那個漩渦。
    隻見漩渦猛地擴張,一道模糊的、帶著冠冕的高大虛影從遠處走來,一步踏出!它似乎無視了倒地的“士兵”,徑直“看”向了場中唯一還站立著的“將軍”——容燼。
    虛影手中凝聚出一把長劍,劃過淒厲的破空聲,朝著容燼當胸襲來!空氣中夾雜著濃鬱的鬼氣!
    容燼神情不變,連那抹恰到好處的笑意都沒有絲毫收斂,不止沒有後退,將手中那柄無用的道具丟在一邊,右手輕抬,指尖熒光一閃,出現的正是他的兵器———月影弓。
    左手勾起,三道靈力箭簇直射漩渦之中,前進的風旋驟地停滯了,空中夾雜著被箭簇射中悶哼聲。
    就是現在!
    祈瑞藏匿的身影瞬間從陰影中彈出,速度很快,隻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他煽動手中扇子,靈力瞬間從扇子射出形成一張大網!
    “困!”
    隨著祈瑞一聲清叱,金光大盛,瞬間將黑色整個空間困在原地。
    祈瑞動作不停,雙手結印。他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青色光暈,與那金光相連。他閉目凝神,靈識如同觸須,順著這具虛影來的通道,強行打開,靈識猛地向另一端“鑽”去!
    ————
    通道的另一端,是絕對的死寂,以及……金碧輝煌
    周慕寒在一陣窒息般的胸悶中恢複意識,後腦勺疼得厲害。他試圖動彈,卻發現身體僵硬得如同被凍住,隻有眼珠能勉強轉動。
    鼻尖縈繞著一股濃重的、混合了陳舊木料、塵土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朽氣息的味道。身下觸感堅硬冰冷,像是大理石……不,更像是……
    他努力聚焦視線,適應著黑暗。漸漸地,他看出自己似乎躺在一個狹窄的、長方形的空間裏。
    這是一具棺材?!不,看這材質,更像是古代的棺槨!
    驚恐瞬間攫住了他的大腦和心髒。他想喊,喉嚨卻像被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記憶碎片湧回——片場、狂風、被卷走的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道目光。
    冰冷、專注、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仿佛能穿透時光的凝望。
    他竭力向側方轉動眼珠。
    在他的側麵,一張臉正靜靜地對著他。
    那是一個男人,穿著繁複莊重的古代帝王服飾,玄衣,冕旒垂落,遮住了部分額頭,但露出的麵孔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是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卻毫無生氣。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深潭,瞳孔似乎比常人大一些,裏麵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一片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棺槨旁,微微俯身,一瞬不瞬地盯著棺內的周慕寒。
    周慕寒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這是誰?劇組的整蠱?特效化妝?不可能!這種質感,這種冰冷的死寂感……
    “崎安……”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許久未曾開口、帶著砂紙摩擦般質感的嗓音,幽幽地響起。聲音不大,卻直接鑽進周慕寒的腦海。
    他在叫誰?崎安?劇本裏,陲安將軍的名字裏確實有個“安”字,但全名是崎安嗎?不,不對,劇本裏將軍就叫陲安,沒有姓氏……周慕寒混亂地想著。
    那帝王裝扮的人見他眼珠轉動,似乎確認他醒了,漆黑的瞳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又喚了一聲,語調裏竟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困惑般的……期盼?
    “崎安……你醒了。”
    周慕寒用盡全身力氣,拚命地眨動眼睛,試圖傳達信息。他不是!抓錯人了!他隻是個演員!
    或許是求生欲激發了某種潛能,他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一絲嘶啞破碎的氣音:“不……不是……我……周慕寒……演……演員……抓錯……了……”
    那帝王裝扮的人似乎聽清了他的話。他靜止了片刻,然後,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歪了歪頭。這個略顯詭異的動作,配上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蒼白麵容和漆黑的眼睛,顯得格外驚悚。
    “不是……崎安?”他低聲重複,語調平平,卻讓周慕寒感到一陣更深的寒意。“可是……”他伸出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周慕寒的臉頰,卻又停住,“這衣服……這是崎安的……”
    他的話語顛三倒四,仿佛邏輯混亂,又仿佛在確認什麼。周慕寒聽不懂,隻能驚恐地看著他。
    突然,帝王裝扮的人猛地抬起頭,望向虛空中某個方向,漆黑的瞳孔驟然收縮:“何人……擅擾寡人安睡之地?!”
    幾乎同時,周慕寒感覺到身下的棺槨,不,是整個黑暗空間,都劇烈地震動了一下!似乎出現了黑暗中與眾不同的光亮、一股淡淡的蘭花香,如同投入靜潭的石子,穿透層層阻隔,蕩漾開來!
    那人倏然起身,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他再次低頭看了周慕寒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有困惑,有審視,還有一絲被打擾的慍怒。
    “既非崎安……”他低語,指尖忽然凝起一點幽暗的光芒,點向周慕寒的眉心,“那便帶他來尋我。”
    周慕寒隻覺得眉心一涼,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抽走,又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烙印進來,隨即意識再次陷入模糊的黑暗。
    最後看到的,是那帝王轉身,麵對虛空震動傳來的方向,背影如山嶽般沉穩,又似幽影般虛幻。
    片場這邊,祈瑞猛地睜開眼睛,低呼一聲:“找到了,我帶……”
    他話未說完,隻見那被靈力控製住的黑暗漩渦突然劇烈翻騰,那虛影攻擊愈發淩厲,容燼一邊不斷躲著巨劍的攻擊,一邊不斷化解黑色漩渦中那足以影響周圍普通人的鬼氣。。
    容燼手中很是輕巧,甚至因為過於浪費時間隱隱燃起一抹被徹底激怒的火光。耐心有限,他手中靈力大漲,直射虛影胸口,口中冷喝:“滾!”
    虛影硬生生挨上一箭,身形劇震,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模糊了幾分。
    就是這幹擾的瞬間,祈瑞抓住機會,咬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血珠彈出,融入那空中的大網之中。網絲抽出一根,化為一道銀色鎖鏈,“嘩啦”一聲穿入漩渦深處!
    “開!”
    祈瑞雙手用力向後一扯,仿佛在拖動什麼沉重無比的東西。銀色鎖鏈繃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漩渦瘋狂扭曲、膨脹,仿佛另一端有巨物在拉扯對抗。
    片場燈光全滅,一個人影都沒有。
    僵持隻持續了數秒。
    砰!
    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另一個空間的巨響。漩渦猛地炸開一團黑暗,又急速收縮。一道人影被銀色鎖鏈纏著腰,從即將閉合的漩渦中心硬生生給“拖”了出來,重重摔在濕冷的沙地上。
    正是昏迷不醒、穿著戲服的周慕寒!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持戈虛影發出一聲充滿不甘與悲憤的悠長歎息,徹底消散。
    周圍的磁場瞬間平複,燈光也滋滋亮起,雖然不穩,但總算重見光亮。
    一切異狀消失,隻剩下滿地狼藉、以及沙地上多出來的那個人。
    容燼手中的兵器消失,臉色不善地走到周慕寒身邊,探了探鼻息和脈搏:“還活著。”
    祈瑞則踉蹌一步,臉色比剛才施展“溯洄”時還要蒼白,指尖的傷口還有血珠滲出。他喘了口氣,壓製體內沸騰的氣血,顧不上自己,先跑到周慕寒身邊,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盯著他眉心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淡得如同幻覺的黑色印記,眉頭緊鎖。
    “人救回來了,但是……”他看向容燼,語氣難得嚴肅,“周慕寒身上被留了印記,而且抓走他的那位……恐怕不是普通鬼魂那麼簡單。看那打扮甚至可能……就是《崇京王朝》故事裏那位崇京皇帝本人關係頗近。”
    容燼看著昏迷的周慕寒,又看了看祈瑞指尖的血和蒼白的臉,最後目光投向已經恢複平靜、卻仿佛仍殘留著幾分鬼氣的片場虛空。
    “先救人。”他脫下那身濕透的戲服盔甲,嫌惡地扔到一邊,重新穿上助理遞過來的西裝外套,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冷靜,甚至帶著點冷颼颼的意味,“至於其他……等人醒了再說。”
    他瞥了祈瑞一眼:“還有你,計劃不錯,下次別計劃了。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從你獎金裏扣。”
    祈瑞:“……”得,白忙活,還得倒貼。他哀怨地看了一眼被抬走的周慕寒,又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指尖和透支的靈力,歎了口氣。自己什麼時候能掙夠貓糧錢啊。
    再說,一個死了將近兩千年的皇帝不去投胎,魂魄還飄在世間遊蕩,地府這群人幹什麼吃的?況且與周慕寒是什麼關係?這問題一樁樁一件件真是讓人頭疼。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