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那碗“黑水”藥效不錯，沒到一個月祈瑞也算活蹦亂跳地趿拉著鞋來到他隻唯獨來過一次的工作地方————容氏集團。
    明明他一個小小的助理，不就應該做一些給金主暖床的工作嗎？為什麼還要讓他學衝咖啡，做報表啊？速溶的能喝死你嗎容燼？
    祈瑞將鍵盤敲得幾乎要冒火星子，直到桌子被“duangduang”敲了兩下，他才抬起眼頭。
    一抬眼，正對上一雙沒什麼情緒的眸子。容燼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桌前，西裝筆挺，身影將他整個人罩住，指尖還搭在桌麵上，剛才那兩聲悶響顯然就是他的傑作。
    “速溶的能不能喝死我，我不清楚。”容燼的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是平鋪直敘，“但我知道，如果你這份報表下班前交不上來，你晚上還得跟我回家“暖床”。”
    祈瑞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祈瑞後槽牙磨了磨，臉上卻擠出個假笑：“容總，我這不是在努力學嘛。咖啡機那玩意兒太高端，我這種……助理，用不明白。”他把“助理”兩個字咬得含糊又刻意，帶著點破罐破摔的味道。
    容燼像是沒聽出他話裏的譏諷，目光掃過他被敲得噼啪響的鍵盤，上下打量一下他的小身板，視線又重新落回他臉上。隨後他微微俯身，氣息迫近，笑得格外開朗，身上帶著一種荊棘玫瑰的危機感，妖豔卻紮人，“雖然你這小身板可能沒二兩肉，不過我也不介意真的讓你給我暖床。”
    祈瑞呼吸一滯，想了想他在闕山界裏脫下襯衫露出來的肱二頭肌，桌子下的手悄悄摸了一下自己軟軟的肚子。
    果然睡多了就會長肉。
    似乎察覺到容燼當真了，祈瑞往後縮了縮，拉開一點距離，手指胡亂在鍵盤上又敲了兩下，依舊嘴硬地嘟囔道：“暖就暖。”
    容燼直起身，收起皮笑肉不笑，沒再說話，隻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了他幾秒，轉身走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住，沒回頭：“咖啡，手衝。再端速溶過來，”他側了側臉，線條冷硬，“你就死定了。”
    辦公室的門無聲關上。
    祈瑞對著那扇磨砂玻璃門齜了齜牙，無聲地罵了句髒話。暖床就暖床，還**搞起崗前培訓了，資本家真會玩。他憤憤地抓了抓頭發，認命地保存了漏洞百出的報表，開始搜索“手衝咖啡入門到入土”。
    屏幕的光映著他生無可戀的臉，鍵盤聲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暴躁了。
    果不其然，祈瑞做出來的家夥差點要了容燼半條命，從喝完之後的半個小時上了好幾趟廁所，最後連指著祈瑞鼻子罵的手都是哆嗦的。
    …………
    今天的車內格外安靜，隻剩下容大總裁偶爾一陣沉重的呼吸聲，夾雜著對疼痛容忍。祈瑞在一旁更是小心翼翼地縮起來，可眉眼間的笑意卻是藏也藏不住。
    突然，車身猛地一頓，停在了深夜空曠的街道旁。司機老趙低低“哎喲”了一聲，回頭解釋：“容總，前麵路上……好像有隻狗。”
    祈瑞幸災樂禍的心思被打斷，順著車燈的光柱望去。隻見路中央蜷著一小團白色的東西，微微起伏，細看還在發抖，淺色的皮毛沾著汙漬，在冰冷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孱弱可憐。
    容燼閉著眼，眉頭緊蹙，額角有細微的冷汗，顯然腸胃的折磨還沒過去。他連眼皮都沒掀，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調子：“繞過去。”
    老趙應了聲，正要打方向盤。
    “等等！”祈瑞脫口而出。
    容燼終於睜開眼，側過頭看他，眼神裏的不耐煩讓人不敢忽視。
    祈瑞連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反而直勾勾地瞅著外麵那條髒兮兮的小狗。
    “要幹嘛？”容燼反問，語氣沒什麼波瀾，“你不會是想下車，把它抱上來，弄髒我的車吧？”語氣裏帶著不耐煩和即將崩潰前的一絲容忍。
    祈瑞張了張嘴，瞥了一眼容燼蒼白的臉色和依舊按在腹部的右手，忽然福至心靈，眨眨眼，語氣變得有點無辜又有點刻意：“容總，您看，這好歹是條命。您這麼大個總裁，見死不救……傳出去是不是不太符合您……嗯，高大威猛、慈悲為懷的形象？”最後幾個詞他說得拐彎抹角，眼神還往容燼虛弱的身上飄了飄。
    容燼的臉色似乎更白了一點，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疼的。他盯著祈瑞看了幾秒，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極輕的冷哼。“慈悲為懷？”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祈瑞，你今天差點讓我”歸西”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慈悲為懷”？”
    祈瑞縮了縮脖子，但眼睛還瞟著窗外那隻小狗。小狗似乎努力想抬頭，嗚咽了一聲，聲音細弱得幾乎聽不見。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容燼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半晌，容燼像是終於耗盡了所有耐心和力氣，重新閉上眼，頭靠向真皮座椅，丟出兩個字：“隨你，不許帶我家！”
    祈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同意了。他有點意外地看了容燼一眼，後者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看著就十分嘴硬。
    “謝謝容總！”祈瑞立刻拉開車門竄了下去，夜風一吹，他打了個寒噤，跑到路中間。
    小狗出乎意料地聽話，乖乖讓祈瑞拿著外套把它包裹住。
    抱著小狗回到車邊，祈瑞有點犯難地看著纖塵不染的豪華車內飾。
    “後麵。”容燼依舊沒睜眼，聲音傳來。
    祈瑞“哦”了一聲，拉開後車門，自己先坐進去，盡量把裹著小狗的外套攏在懷裏，縮在靠窗的位置，離容燼遠遠的。
    車子重新啟動。祈瑞低著頭，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小狗冰涼的耳朵，心裏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不知不覺散了不少。他偷偷抬眼，覷了一眼旁邊的容燼。
    下回讓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