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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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
麗枝猛地仰頭,紫瞳一瞬不瞬地望向男孩近在咫尺的臉龐。雨水沾濕了他的額發,眼神清澈柔和。那眉眼間的熟悉感……玉鐲在毛發中隱隱發燙,卻沉重地砸在她的心上!
“少爺,雨太大了,二少爺沒在這裏,我們必須去別的地方找二少爺。而且您身體不好,老爺夫人絕不會允許您養來曆不明的動物。”保鏢在一旁低聲勸阻,語氣恭敬卻堅持。
男孩仿佛沒聽見,隻是用價格不菲的外套裹緊懷裏髒兮兮的小狐狸,轉身快步走向停在路邊的車,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平穩:“你們去別的地方找,我先上車。”
車內暖氣充足。男孩用幹燥柔軟的毛巾,輕輕擦拭著她濕透的皮毛,動作生疏卻極盡耐心。“以後我做你的主人吧。”他低聲道,聲音像羽毛拂過心尖,卻讓麗枝的心尖為之一振。
正如當年那暴風之下一抹輕笑”狐狸,以後我做你的主人”
多年的等待已然不重要,如今終於等到了這句話讓麗枝覺得一切都值得。她一瞬間送了口氣放下多年的執念,最終在這溫暖清冽的氣息中眨了眨眼,酣然睡去。
在男孩的堅持下,這隻“意外撿到的流浪小狗”最終被允許留在了林家。
林淵是林家的大少爺,與他那位跳脫活躍、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的弟弟林星雲不同,他性格溫暖而內斂,喜靜,身體似乎有些先天不足,常常待在自己的書房或溫暖的花房裏,眼神總是安靜地觀察著周圍,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透徹與溫和。
如今因為麗枝的到來,身邊總會多一隻毛茸茸的“小狗”。
似乎因為自己附身在一隻還未長大的狐狸身上,導致軀體始終沒有再長大,像隻小型犬。
麗枝,不,如今應該叫琉璃,就這樣住了下來。她小心翼翼地隱藏著靈力,努力扮演一隻普通、安靜、格外依賴主人的“小狗”。
林淵待她極好,會親自為她準備食物清水,為她梳理逐漸恢複光潔的毛發,看書時會讓她趴在膝頭,午後會在陽光房陪著她發呆。那段時光,如同偷來的蜜糖,暫時麻痹了追尋的苦楚。她貪戀著這份溫暖,甚至暗暗奢望:即便他認不出自己,若能這樣陪伴他一世,似乎……也是上天的一種憐憫。
她以為,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很久。
可溫暖的時光總是短暫,命運的齒輪,從未停止轉動。光影流轉,夢中的記憶如同一塊塊破碎的鏡子,最終拚湊成一塊完整而沉痛的回憶。
從小,林淵的身體不好,麗織知道是因為聚魂鼎隻能勉強將破碎的靈魂聚在一起,可要想使魂體穩固就得通過輪回進行加固。
麗枝隻好每到半夜就小心翼翼地鑽進他的屋用靈力滋養他的身體。
在睡夢中,她才敢肆無忌憚地看著他,指尖輕輕描繪他的眉眼。麗織早已決定無論生死她都會選擇陪伴他,一個人的滋味太苦了。
那天運功結束後,她依舊忍不住蹲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滿的依戀,
“你可真好看。”
“青淵,下輩子你來找我好不好?算啦,你這麼笨,還是我來找你吧。”
“手鐲在我身上,你什麼時候才能給我帶上。”
“青淵,我想生生世世都陪著你……”
“真的?”
麗織身體驟然一僵,抬起頭神情呆滯地看著眼前男人,他原本緊閉的眼瞼慢慢掀開,露出那雙盛滿春水的眸子,靜靜的凝視著自己。
麗織轉身就想走,卻一下子被男人叫住。
“你要是敢走,就別回來了。”嚇得麗織連眼睛不敢睜開,略長的衣角被男人抓住,
男人緩慢地坐起身,輕輕掀開被子,抓著麗織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麗織始終不敢抬頭看向他,更不敢睜開眼
“是我的小狗嗎?”聽著男人開玩笑的語氣,麗織悄悄睜開一隻眼看向他,
看著男人似乎沒有特別害怕,麗織鬆了一口氣,本來他身體就不好,自己再給嚇死了,罪過就大了。
“不是狗,是狐狸。”麗織忍不住小聲反駁。
男人好整以暇的看著自爆的小狐狸,挑眉輕笑。
林淵養了這麼多年當然知道是隻狐狸,其實她第一天悄悄變成人形的時候他就察覺了,雖然十分驚訝自己養的小東西竟是個小妖精,但是看她笨手笨腳的樣子也就沒有揭穿她。
自己睡沒睡著都不知道,真是傻的可以。
“那小狐狸原來是個小妖怪。”林淵看著白嫩嫩的小狐狸,忍不住逗一逗。
那一瞬間,麗織突然靈光一閃,他這根本就是在!逗!她!
大人肯定早就發現自己能變成人形。輪回一次,大人還跟以前一樣總是嚇唬自己。
麗織幹脆直接往地上墊子上一撲,嗚嗚嗚的假哭。不過這樣子在她是狐狸的時候,發出那種哼唧的嚶嚶嚶聲還有點像。
見那小東西低頭悶聲假哭的模樣,似乎是正在糾結該怎麼解釋這一切,林淵便直接道:“說吧,什麼時候變成人的,還有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麗織吸了吸鼻子,將剛才被驚嚇出來的眼淚給擠了回去回去,抬頭瞅了他一眼。
也不敢把之前的事告訴他,造成什麼樣的後果自己也不知道,隻好挑挑揀揀真真假假地告訴他。
“我是一隻修煉千年的白狐,那年你是進京趕考的書生你在林子裏救了我,後來你死了,我就繼續找你的轉世。”林淵怎麼也沒想到這會是一個如此狗血的故事,可看著小狐狸抹著眼淚,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抹著眼淚的狐狸都快憋死了,幸好白琅總是給自己講一些老掉牙的故事,要不然真不知道怎麼應付。
……
月影潺潺,一天天悄然而逝。
林家的小狐狸走丟了,但是卻來了一個如花似玉,精靈古怪的女孩一直圍著大少爺。
林家老爺看著自己的大兒子和一個來路不明的女孩天天同進同出的也沒有過多理會,
算命的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他,林淵注定活不過30歲,這麼多年林淵進出醫院多次,來來回回徘徊在鬼門關,林家人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由著他們吧,不知道這個女孩身上有沒有一份機緣。
生活有條不紊的走著,小狐狸以人形在家裏待了幾個月,林淵也逐漸接受著這個冒冒失失的小狐狸。
他們像普通情侶一樣,約會,看電影,購物,他會替她挑選每天出門的新衣服,會教她人類世界的道理。
他們在大漠的落日餘暉下騎著駱駝去追尋畢方神鳥的餘暉;在朦朧煙雨的青石巷內撐著一把油紙傘聆聽雨神敲醒沉睡的花精;在一望無垠的東海岸乘著鮫人貝殼做的泛舟在夜幕下仰頭望著星空。
這種感覺美的像一場夢
直到……
“直到什麼?”祈瑞依舊氣定神閑地喝著茶,隨手將她手中已空的茶杯滿上。
這世間癡兒太多,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
————
直到一個普通的清晨,林淵沒有像往常一樣醒來。
“我以為有我在,他無論如何也應該一世無憂,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冥主救回的魂魄是殘缺的,這是我無論用盡多少靈力都無法修補的,他注定不能長命百歲……”
林淵閉著眼,麵容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慣有的溫和,隻是臉色蒼白得透明,唇色極淡。她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的氣流拂過指尖,冰涼。
“少爺隻是睡得沉了些。”聞訊趕來的家庭醫生檢查後,寬慰著憂心忡忡的林家父母,“他身體不好,偶爾會有這樣的嗜睡現象,各項生命體征還算平穩。”
可麗枝知道,不是的。聚魂鼎聚攏的魂魄,在這具肉身裏,正像沙漏裏的沙,悄無聲息地流逝。輪回的加固沒有結束,或者說,這一世的肉身,似乎承載不住了。
他孱弱的軀體終究抵不過病魔的侵蝕,永遠停駐在29歲的盛夏。
林淵在第三天傍晚轉醒,看見趴在床邊、眼圈泛紅的女孩,他虛弱地笑了笑,抬手摸了摸她的發頂:“嚇到你了?沒事,老毛病。”
“別留我一個人。”
“狐狸,你愛我嗎?”
“我不知道什麼是愛,我隻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傻狐狸,我不是他……。”
狐狸睜開潮濕的眼,懵懂又迷茫,她不懂。在狐狸看來他是她的大人,是她的神明,他就是他,從來不是任何人
可原本應該在自己頭上的手逐漸冰冷,不會像以前一樣解答她的問題
又一次隻剩她了,狐狸終究沒有等到戴上的手鐲。
三裏清風三裏路,步步風裏再無你
怎麼能甘心?明明他才是拯救這個世界的人,為什麼活下來的不是他。天道不公,為何總是在我得到了這世間最好的人後又再一次失去。
可是,那又怎麼辦呢,我答應了你,要為你活下去。
你知道的,我向來聽話。
林淵葬在一個風景秀麗、鳥語花香的地方,四周種著他最愛的小雛菊。麗枝看著他被泥土一點點覆蓋,最終與這片土地融為一體。那句“我不是他……”如同最冷的冰錐,反複刺穿她的心髒,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鈍痛。
她不懂,也不需要懂。她隻知道,她的光,又一次熄滅了。
直到一把黑色的傘,悄然遮住了她頭頂的天空。
麗枝微微偏頭,看到了不知何時來到樹下的林星雲。他穿著黑色的西裝,身形挺拔,眉眼間少了往日的輕浮,多了幾分沉鬱。他沒有看她,目光也落在墓碑上。
“我哥留了東西給你。”林星雲的聲音有些沙啞,遞過來一個絲絨盒子。
盒子打開,裏麵靜靜躺著一隻玉鐲。玉色溫潤,與自己懷中那隻類似。盒子下方躺著一張折疊的信紙。
她顫抖著手展開信紙,上麵是林淵清雋熟悉的字跡:
“麗枝(我還是更喜歡叫你琉璃,雖然你總說”麗枝”是你以前的名字),從小算命的就告訴我我活不過30歲,所以我在遇到你之前都是得過且過。
我很高興能夠帶你回家,即使我知道你的到來不是為了我。
對不起,我很想成為那個你夢裏的那個人,我不知道你們曾經經曆過什麼,可我不是他,我有自己的靈魂,有獨立的思維,我喜歡你……
我想作為林淵喜歡你,你說你不知道什麼是愛,隻想永遠在一起。麗枝,永恒對凡人而言,太過奢侈。這一世能遇到你,與你共度這些時光,已是僥幸。作為林淵,我無法陪伴你太久但我祝福你可以等到那個完整的他。
這隻鐲子,是林家世代相傳之物,據說有安魂定魄之效,我把它送給你。我知道,你一直在等”他”為你戴上某隻鐲子。我不是”他”。但這一隻,是”林淵”想送給”琉璃”的。謝謝你這一世的陪伴。
如果……如果真有渺茫的來世,換我去找你。”
雨水落在信紙上,將墨跡染開,模糊了最後的署名。麗枝緊緊攥著信紙和玉鐲,指節發白。她沒有哭,隻是覺得胸口空了一塊,呼嘯著穿過冰冷的風。
這枚玉鐲奇跡般地穩固了她作為狐鬼的靈魂,使得與這隻紫狐的軀體更為契合。
這是林淵送給她的禮物。
————
“那為什麼要抓走林星雲?”可能是喝茶喝的嘴上有些寡淡,祈瑞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瓜子就開始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