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詹青竹和王健東去食堂打回來的。
    四個人的晚餐，一大袋的饅頭和兩個菜，一葷兩素。
    拳頭大的饅頭，王健東就著他們自己做的辣椒醬，一口氣就吃了六個大饅頭。
    詹青竹吃了兩個饅頭就飽了。
    他看著光吃饅頭就很滿足的人，問道：“你吃得飽嗎？”
    “……嗯，吃得飽。”王健東點頭的動作頓了那麼一下。
    “……”詹青竹。他就知道，這六個饅頭就隻夠王健東墊一下胃而已。
    這人不光吃得多，還消化得快。
    看來他要想辦法弄點錢才行，不然就王健東手裏的那點錢和票，怕是很快就要見底了。
    他們家這段時間也花了一些王健東的錢，今天他還找王健東借了錢的。雖然這點錢在詹青竹看來並不多，但是他並不覺得王健東有幫他養家的義務。
    所以這些錢，他還是要想辦法還給王健東的。
    眼下的話，他們還是要找一條賺錢的路子。
    他們家人現在出來了，他也要把王健東帶出來外頭。腦子裏閃過幾個想法，詹青竹的心裏頓時就有了主意。
    等他們吃過晚飯後，外麵的天就黑下來了。
    現在他們宿舍隔了兩個小間，有地方住了，所以這次詹青竹便跟王健東說：“你晚上不要回村了，今晚就留在我們這邊住一晚，等明天再回去吧。”
    “是啊，這天黑了路不好走，健東你就在我們這裏住一晚。你今晚上就跟青竹睡一屋，現在家裏也有睡覺的地方了。”老太太跟著說道。
    “那我今晚就打擾了。”正好王健東也不想回去，就順勢地答應下來了。
    聞言，老太太就不高興了，佯裝生氣地說：“你這孩子，跟我們說什麼見外的話呢？你以後隻管當這裏是自個家，想來玩就隨時過來玩。”
    “好好好，我都聽奶奶您的。”王健東順著老人的話應道。
    “青竹的兄弟不多，你要是不嫌棄的話，往後就跟青竹當兄弟，多走動。”老太太也看得出來，自個孫子是把王健東當朋友的。
    因為家裏的緣故，孫子從小到大身邊都沒有一個朋友。
    如今孫子的身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同齡人當朋友，老人也是希望孫子和這個朋友的關係一直好下去。
    活了大半輩子，看人的眼光她還是有點的。她看得出來王健東是出身好人家的孩子，有教養，品性好。
    自個孫子和這樣的同齡人當朋友，她也能放心。
    自己一把年紀了，還不知道能活多久。若是孫子的身邊有個好朋友好兄弟，日後即便是她不在了，孫子的身邊也有朋友幫襯一把，往後的路走得也不會那麼艱難。
    “不嫌棄不嫌棄，青竹不嫌棄我才是真的。”王健東往詹青竹那裏看了一眼，見詹青竹也在看他，他就咧著嘴笑了。
    見這人笑得跟一個大傻子似的，詹青竹忍不住地就笑了。就不知，等以後知道他和王健東的關係，他奶奶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歡迎王健東了？
    不過，如今他和王健東還隻是普通的朋友，還未走到那一步。就算是日後真的跟家人坦白，也還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
    一家人吃過飯後，他們收拾了桌子，把碗筷拿出去外麵洗了。
    這裏用水還是很方便的，院子裏就有水井，要用水直接打上來用，不需要走很遠去挑水。
    不過他們的宿舍裏沒有獨立的衛生間，所以洗澡和上廁所就有點麻煩了。洗澡的地方倒是在院子裏，但是廁所就要走一段路，到外麵的公廁去上，走出去還有一段路。
    考慮到家裏的老人和妹妹晚上去公廁不安全，詹青竹就在他奶奶的那屋裏放了一個尿桶。
    其實在生活方麵，詹青竹倒是覺得他們住在村子裏的時候更方便和自在一些。不過從安全考慮的話，肯定就還是這邊更安全一點。
    所以為了奶奶和妹妹的安全著想，這些小問題他們可以暫時克服一下。
    等過兩年時局改變了，他們就可以去到更大的城市，可以換到更好的地方去生活。
    不過，這個院子裏住了幾十號人，就一個洗澡的地方，光是排隊就要排許久的。
    詹青竹往奶奶的屋裏提了一桶熱水進來，跟老人說：“奶奶您和蓮兒今晚上就擦擦身子，等明日再去外頭沐浴吧。”
    “等過些日子發了工資，我就去找木匠訂個大浴桶回來家裏，往後你和蓮兒就在屋裏洗澡，也不用出去外麵洗了。”
    雖然這裏比村裏安全，但是這裏住著的人多，也複雜，詹青竹怕會有人盯上他的妹妹。
    他們就小姑娘長得漂亮，智商又像是一個小孩那樣，很容易會被壞人盯上。
    上一世他就是因為這樣失去了妹妹，這一世說什麼，他都要護著這個妹妹周全。
    老太太明白孫子的顧慮，她的心裏也有同樣的顧慮。但是她也知道家中沒錢，現在出來外頭，處處都要用錢，但是她一個老婆子什麼忙都幫不上孫子的。
    想到自己還有一手刺繡的手藝，老太太就跟孫子：“你說這城裏有沒有人需要縫補衣服，做新衣服的活兒？
    要是有的話，奶奶還能去給人縫縫衣服，做做衣裳，也能給家裏補貼一二。”
    “賺錢的事您就交給我就行了，您在家裏看好蓮兒，隻要你倆都好好的。錢而已，都是小事，我能掙。”詹青竹說道。
    “奶奶您和蓮兒在屋裏收拾一下，躺下來休息吧，一會盆裏的水，你喊我進來端。”
    讓奶奶和妹妹在屋裏洗漱，詹青竹就往外出去了，走的時候還順手把房門給關上了。
    但是此時屋裏的老人，心裏還是起了想幫孫子分擔養家的想法，她不想孫子一個人這麼辛苦。
    從前在村裏，那是沒辦法。現在出來了外頭，她也能想想辦法去找活幹，賺點錢。就算是幫不上家裏什麼忙，但是至少自己不是一個吃白食的老婆子，還要給孫子增加負擔。
    出來外麵，見到王健東坐在小客廳這裏等他，詹青竹就走到王健東的身邊坐了下來。
    知道這裏的隔音不好，怕隔壁令居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所以他就壓低了聲音跟王健東說話，“如果我出錢的話，你有沒有辦法開起一家廠子？”
    “開廠子？”王健東有些意外地看向詹青竹，問道：“你想開什麼廠子？”
    “食品廠。”詹青竹說道。
    “我們可以做辣椒醬，配方我這裏有幾個。要是能把廠子搭建起來，我們搞幾個大灶來熬辣椒醬，請幾個人來幹活，前期的攤子可以不用很大。”
    “現在外頭對食品的需求量很大，銷路應該是不成問題的。主要是廠子的手續要合法，手續方麵你有辦法搞定嗎？”
    詹青竹知道王健東認識的人不少，要找關係辦手續，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如果他們在縣裏辦了廠子的話，王健東也能來縣裏，就不必待在村子裏了。
    這裏，他也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和王健東分開了，想要王健東在眼前，每天見到人才能安心。
    “這個我可以去找人問問，應該不會太難。”王健東想了一下，覺得詹青竹說的這個事也不是不能辦。
    “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不用你出。”
    “你還有錢？”
    “這個你不用管，你隻要出方子就行了。”王健東知道詹青竹是打算把家裏的東西挖出來拿去賣了錢，用來給他辦廠。
    這廠子辦起來，最後會落到誰的手上還不一定呢。王健東也不是個傻子，這幾年外頭是個什麼情況，他又不是不清楚。
    不過詹青竹說的辦廠一事，倒也不是不可行。
    王健東的心思稍微一轉，就明白詹青竹為什麼提辦廠了。
    “原料呢？你想上哪兒弄？”
    “這個可以找孫大哥，讓他去跟他們村的大隊長商量去。我想他們村裏的人肯定也想多一點收入，改善一下生活的。”詹青竹說道。
    “不過這些事情我不好方麵出麵去處理，需要你自己全權負責，我隻能在後麵幫你出謀劃策。”
    “好，我先去問一下辦廠的手續問題，等有結果再告訴你。”王健東抬手在桌子上敲了敲，答應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件事商量了一會。
    等到外麵的浴室空下來之後，他們才輪流去洗澡。
    ***
    夜裏兩人躺在一張床上睡覺。
    屋子裏的床不大，兩個人並排躺著，胳膊手肘都有點放不開。
    詹青竹就換上了側躺的姿勢，這樣空間就寬鬆點了。
    他伸手摸了摸王健東的胳膊，感受到從手心底下傳來的體溫。
    日思夜想的人就躺在身邊，這讓他感到很安心。
    怕吵到一牆之隔的奶奶和妹妹睡覺，他湊到了王健東的耳邊來小聲地跟這人說話，“睡吧。”
    “……嗯。”溫熱的氣息打在自己的耳朵上，王健東感覺到詹青竹靠近的那個地方有點癢癢的。
    他忍住了沒伸手去摸自己的耳朵。
    隻是身上穿著的褲衩有點緊，這讓他感到有點難受。
    過了一會，他小心地翻動了一下身體。
    “怎麼啦？睡不著嗎？”這會兒詹青竹還沒睡著，感到王健東在動，他就小聲地問道。
    “你的褲衩我穿著有點緊……”王健東湊近了詹青竹的耳邊小聲地說道。
    黑暗裏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
    “那你脫了吧。”詹青竹又覺得有點好笑。
    今天王健東沒帶換洗的衣服出門，剛才兩個人洗了澡之後，他讓王健東光著到床上來睡覺，但是但是這人不好意思，非得借他一條短褲來穿著睡覺。
    他們兩個人的身高和體型差了這麼大，即便是他穿著很寬鬆的短褲衩，穿到王健東的身上去肯定都是小的。
    過了一會，被窩裏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
    一條短褲就被王健東脫出來放到了邊上去。
    他們這邊的房間沒有窗戶，沒有光透進來，屋子裏很黑。但是即便是在黑暗裏，詹青竹依然能分辨出王健東臉上熟悉的輪廓。
    “等下次你帶一條短褲到我這裏來放著，下回你再留在這邊過夜，就不用穿我的褲衩了。”
    “……嗯。”王健東。
    好在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護色，才沒有讓詹青竹看到他臉上的窘迫了。
    不過詹青竹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兩人上輩子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王健東什麼樣他沒見過了。
    但是對如今的王健東來說，卻是和詹青竹還沒熟到自己什麼樣子都能讓對方看到的地步。
    詹青竹多少也有點猜出了這人的心裏所想，他也沒再說什麼，隻說了一句“睡吧”，就閉上眼睛睡覺了。
    許是王健東躺在他的身邊，聞著熟悉的味道，聽著另一道熟悉的呼吸聲，沒多久他就睡著了。
    躺在床上的王健東聽到詹青竹沉睡的聲音。
    他轉過脖子往側邊看去，從黑暗中希翼能辨別出少年臉上的輪廓。過了好一會，他抬手放上去，輕輕地摸了一下少年的臉頰。
    就在他想把手抽回來的時候，一隻手抓住了他的手。
    “王健東……”睡著了的少年嘴裏嘟喃了一句。
    王健東被嚇得不敢動也不敢出聲回應。
    過了一會，沒再聽到詹青竹說第二句話，感覺到詹青竹的呼吸是綿長的，他才知道詹青竹在睡夢裏喊了他一聲。
    確定自己做壞事沒有被人抓包之後，他的心裏才鬆了一口氣。
    手上用了一點力，把自己被詹青竹抓住的手抽了回來，之後他才放心地閉上眼睛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