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鑫頓了頓，像是斟酌著話語，半晌才又開口：“嗯，我是想說，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抱歉。”
    這話說得很含糊，但程軼聽懂了。
    他指的是曾經他有造謠過，以及大著嘴巴宣揚一些不好的事，甚至有挑撥過班裏人和程軼的關係，甚至出言嘲諷的事情。
    “沒事。”程軼語氣平靜地說，“都已經過去了。”
    他是真的覺得過去了，這段時間發生的了太多事，打架、分班、挑事、家裏意外，還有裴路錦……
    每一件事都比曾經在班裏的那些小摩擦要沉重的多，現在回頭看，那些少年意氣間的針鋒相對，反而顯得有些幼稚。
    方鑫聽他這麼說，似乎鬆了口氣，肩膀微微放鬆下來，他轉頭看向程軼，臉上露出一絲極淡，可以算得上是笑的表情。
    “你最近……挺厲害的，297名，很少有人能在短時間內進步這麼多。”他說。
    程軼扯了扯嘴角，“運氣好。”
    “這不是運氣。”方鑫搖頭，“這是你努力獲得的，這段時間午休的時候，別人都在鬧，你和裴路錦就坐在位置上刷題，一坐就是坐到放學。”
    程軼聽到這句話，有些意外。
    這是他第一次從身邊人以外的人口中，聽到這句“這是你努力獲得的”，他也沒想到方鑫會注意到這麼多。
    “我妹……”方鑫瞥了一眼不遠處正拿著手機拍照的方景，語氣無奈，“她跟笑笑兩人老在我耳邊念叨，說什麼”程軼同學最近超級努力”，”果然認真的男生最帥”，聽得我耳朵起繭。”
    程軼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正好對上拿著手機往這兒**的方景和張笑笑，被抓包的張笑笑趕忙拉著方景轉身，假裝拍遠處的城堡。
    程軼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不過他說的對。”方鑫轉過頭，語氣認真，“能兩個月進步200多名，這不是運氣好，是你比我們大多數人都強。”
    聽著方鑫，這個曾經看不上他的人，如今口中能說出這樣直接的認可，他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謝謝……”最終他幹巴巴地說。
    不過好在隊伍排到了，高勁宇的呼喊聲及時解了圍。
    “到我們了，到我們了！軼哥！三金！快上來，我們坐第1排！”
    過山車緩緩攀升上去，齒輪咬合發出規律的哢噠聲，程軼係好安全帶，看著越來越近的最高點，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啊啊啊要下去了——”高勁宇的尖叫聲在耳邊炸開。
    下一秒，失重感猛地攫住了所有人。
    下墜的風呼嘯著往上吹，刮過臉頰，周圍的景物飛速倒退，過山車上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而程軼在這劇烈的顛簸與旋轉中，不合時宜的想起了裴路錦。
    如果他坐在這裏，會是什麼表情？
    大概會麵無表情的緊握扶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依舊冷靜，沒有任何驚慌。
    這個想象讓程軼在高速墜落中，忍不住彎了嘴角。
    過山車衝過最後一個彎道，緩緩駛入站台。
    高勁宇他們癱坐在座位上，臉色發白，卻還興奮的大喊“太爽了”。
    而程軼在解開安全帶時，站起身的腿還有些發軟。
    “下一個玩什麼？”高勁宇喘著氣問。
    “鬼屋！”王皓立刻提議，“聽說這家的鬼屋特別刺激，是醫院主題的！”
    這個提議得到了除張笑笑外，所有人的讚同。
    張笑笑臉色發白，小聲說：“我、我能不能在外麵等你們……”
    “那怎麼行！”高勁宇攬住她的肩膀，“團建活動，一個都不能少！放心，哥保護你！”
    張笑笑求助地看向方景，方景立刻舉手說我：“那我陪笑笑在外麵等吧，我正好把剛才過山車的速寫補完。”
    “不行——”高勁宇拖長了聲音，“方景同誌，組織需要你進去記錄素材！你的素描本呢？拿出來，進去畫點”珍貴的第一手資料”！張笑笑同誌也別怕，你看方景都不怕！”
    方景無奈地看了看懷裏抱著的素描本，又看看快哭出來的張笑笑，歎了口氣：“好吧……笑笑，抓緊我，都是假的。”
    最後，在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下，一行七人還是來到了鬼屋入口。
    陰森的音樂從裏麵飄出來，門口掛著破舊的白布和血跡斑斑的指示牌。
    工作人員麵無表情，十分有氛圍的遞給他們一個手電筒，“隻有這一個光源，祝你們好運。”
    “不是吧？就一個手電筒？”高勁宇傻眼。
    “增加沉浸感。”工作人員說完，關上了入口的門。
    四周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手電筒微弱的光束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空氣裏有一股消毒水和黴味混合的奇怪氣味。
    “我、我走中間……”張笑笑的聲音在發抖。
    方景緊緊抓著她的手，安慰道：“沒事的，我在呢。”
    程軼走在隊伍中段，方鑫在他前麵，高勁宇打頭陣，張遲揚和王皓殿後。狹窄的走廊兩側是斑駁的牆壁，上麵貼著褪色的醫院告示和血跡。
    忽然，角落裏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影猛地撲出來！
    “啊啊啊啊——”尖叫聲瞬間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