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送時間是清晨五點四十七分，他知道裴路錦習慣早起，應該能看到。
    一整天，程軼都有些心神不寧，上課時目光總會飄向那個空著的座位。
    課間，高勁宇拉他去小賣部，他下意識瞥向圖書館的方向，可走廊寂靜，裏麵也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直到晚上十點過，手機才震了一下。
    【錦】：考完了。
    程軼幾乎是秒回。
    【Fe】：感覺怎麼樣？
    那邊輸入了很久。
    【錦】：還好。題偏，但能做。
    程軼看著這七個字，好像能看見裴路錦微微蹙眉，抿著唇敲下這句評價的樣子。
    他沒再追問細節，隻是回了個簡單的點頭表情。
    裴路錦接著發來一張照片，是酒店的窗台，上麵放著一罐打開的可樂，易拉罐口凝著細密的水珠，窗外是隔壁城市的夜景。
    【錦】：明天實驗操作。
    【Fe】：那早點休息。
    【錦】：嗯。
    程軼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模糊。
    那罐可樂是冰的嗎？他獨自在房間複盤今天的筆試嗎？明天實驗……他會緊張嗎？
    這些問題盤旋在心裏，沒有出口。
    他關掉手機，攤開數學試卷，期末考試近在眼前，季越汝已經劃出了重點範圍，黑板上方的倒計時數字一天天變小。
    沒有裴路錦坐在旁邊的晚自習，時間變得格外漫長又格外匆忙。
    程軼把自己埋在題海裏，用一套接一套的模擬卷填滿所有空隙，隻有當夜深人靜，對著難題躊躇時，那種混合著想念與不甘的複雜心緒才會悄然彌漫。
    他想起裴路錦說“別想太多”，便用力甩甩頭，重新聚焦於眼前的題目。
    *
    裴路錦的實驗操作考試在第二天下午。
    考場設在一所大學的實驗樓裏，空調開得很足，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清潔劑和儀器金屬的味道，他穿著統一的實驗服，編號貼在胸前。
    等待進場時，他靠牆站著，閉眼在腦中最後過了一遍幾個關鍵實驗的步驟，和可能出現的誤差處理。
    周圍有低聲交談的考生，語氣裏透著緊張或興奮。
    裴路錦沒有參與，他的世界很安靜，隻有儀器運行的細微聲響，和腦海裏清晰嚴謹的邏輯鏈條。
    一切動作他都井然有序，眼神專注，當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器皿和精密的測量儀器時，他沉浸進去，調整光路，記錄數據，處理圖像。
    結束鈴聲響起時，他剛好落下最後一個數據點，放下筆，整理好實驗台，他安靜地退場。
    走出實驗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抬手看了看表。
    為期兩天的決賽，結束了。
    回程的大巴上，帶隊老師難掩激動，低聲說著“發揮穩定”、“有望衝金”。
    裴路錦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臉上沒什麼表情，疲憊後知後覺地湧上來，太陽穴微微發脹。
    他摸出手機，屏幕幹淨，沒有新消息。
    他想了一下，點開相機，對著窗外急速流動的模糊綠蔭，按了一張，然後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發送。
    沒有配文。
    程軼收到那張模糊的綠色照片時，正在背英語作文模板。
    他盯著那一片流動的虛影，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問號。
    【Fe】：？
    【錦】：回去了。
    程軼的心輕輕落回原地。
    【Fe】：一切都好？
    【錦】：嗯。
    很簡短的對話。但程軼依舊能從這些簡短的回應裏看出，裴路錦需要休息。
    接下來的日子，程軼進入了期末衝刺的階段，教室裏的氣氛肉眼可見地緊繃起來，每個人桌上都堆著搖搖欲墜的書山，空氣裏還彌漫著咖啡和風油精的味道。
    他按照自己的節奏，一遍遍梳理知識點，啃著錯題本上頑固的“硬骨頭”。
    偶爾從題海中抬頭，揉著發澀的眼睛看向旁邊那個空著的座位，心裏會莫名生出一股勁——他不能停，更不能退。
    裴路錦回校了，但更加神龍見首不見尾。
    競賽結果尚未公布，他已被季越汝和競賽教練抓去準備可能的麵試和後續培訓。
    程軼隻在某個課間遠遠看見他抱著一摞資料匆匆走過走廊，側臉清瘦，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兩人沒有再單獨見麵。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
    第一天早上，程軼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他深吸一口氣，放下筆袋，等待發卷。
    鈴響，答題。
    世界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自己平穩的呼吸。
    那些反複演練過的題型，那些深夜攻克下的難點，此刻化為清晰的思路，從筆端流淌而出。
    他寫得專注而平靜，偶爾遇到卡頓，便想起裴路錦批注時寫的“關鍵在此”，或是指尖點過題幹某個條件時的篤定。
    最後一場考完，交卷鈴響，教室裏響起一片混雜著解脫與歎息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