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路錦看著程軼專注的側臉，鼻尖因為思考而微微皺起，他想起秦紹雯昨晚的電話，語氣比以往更冷硬。
    “路錦，我最後提醒你一次，別再做無謂的事。那個程軼不可能進前三百，你們根本不是一類人，下周的競賽選拔集訓，你必須拿到名額，否則……”
    否則什麼，她沒有說完，但裴路錦知道那個“否則”的分量。
    他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裏麵那些關於程軼的記錄，一開始隻是出於一種觀察習慣，這是他從小被訓練出來的思維方式。
    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些記錄變得不再純粹。
    他會注意到程軼做題時習慣咬筆帽，緊張時會無意識地撓後頸，煩躁時會撓頭，困了會偷偷打嗬欠，然後迅速捂住嘴。
    這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卻讓他的視線再也移不開。
    裴路錦清晰地知道這是危險的，情感會影響判斷，會讓理性出現偏差，會讓他偏離既定的軌道。
    但他控製不住。
    就像此刻，他看著程軼因為一道題而眉頭緊鎖的樣子，心裏會湧起一種陌生的，想伸手撫平他眉頭的衝動。
    想告訴他“慢慢來，你可以”，想……做很多不符合現在“同桌”身份該做的事。
    “做完了。”
    程軼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裴路錦接過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演算紙，快速瀏覽了一遍，正確率比上周提高了15%，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有進步。”他說，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但程軼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為這一個詞，程軼覺得這一個晚上的腦細胞陣亡都值了。
    收拾好東西離開圖書館，已經是九點半了，校園裏很安靜，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校門口的分岔路，裴路錦忽然停下腳步。
    “程軼。”
    “嗯？”
    裴路錦轉過頭，路燈的光從側麵打來，讓他的臉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
    “考試那天，”他說，聲音比平時更低，“別緊張。”
    程軼愣住。
    裴路錦說完這句話，似乎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妥，抿了抿唇，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程軼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很久很久。
    *
    第二次月考的當天，是個陰天。
    程軼起得很早，對著牆上那三張打印出來的重點反複看了幾遍，然後把所有筆記和錯題本收進書包。
    林宜霞坐在輪椅上，從臥室門口看著他，欲言又止。
    “媽，我走了。”程軼背上書包。
    “小軼……”林宜霞終於開口，“不管考得怎麼樣，都早點回來。”
    程軼腳步一頓，轉過身，看著母親蒼白的臉和通紅的眼眶，她這幾天瘦了很多，眼下有明顯的青黑。
    “嗯。”他點點頭，“我會的。”
    走到門口時，林宜霞忽然又喊住他。
    “那個裴路錦……”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這個名字，“他……對你是真誠的嗎？”
    程軼握住門把的手緊了緊。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我想相信他。”
    林宜霞盯著他看了幾秒，眼淚忽然掉了下來，哽咽道：“去吧……好好考。”
    程軼用力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知道，母親這句話，已經是她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讓步。
    天空陰沉沉的，像要下雨。程軼快步走向學校，心裏卻異常平靜。
    該做的都做了，該努力的都努力了，剩下的，交給考試，交給命運。
    教室裏氣氛緊繃，每個人都在做最後的衝刺複習。
    程軼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旁邊的位置空著，裴路錦今天沒來，他去參加競賽選拔集訓了。
    也好。
    程軼想，這樣他就能更專注。
    他拿出筆袋和準考證，放在桌角，然後閉上眼睛，深呼吸，腦海裏閃過這兩個月的點點滴滴。
    裴路錦遞過來的筆記，草稿紙上的紅筆批注，圖書館裏沉默的陪伴，放學後的那句“別緊張”……
    前三百名。
    他必須做到。
    開考鈴響起，試卷發下來，他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後拿起筆，在第一題的位置，寫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陰雲密布，雨落了下來，淅淅瀝瀝的雨聲裏，程軼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著，每一筆都無比專注。
    遇到熟悉的題型，腦海中便會自動浮現裴路錦整理的重點，以及那些紅筆標注的易錯點。
    卡殼時，他不再像以往那樣焦躁地放棄，而是閉眼深呼吸，回想對應的知識點，在草稿紙上一步步推演。
    時間在筆尖的書寫的聲音中流逝。
    最後一科交卷鈴響起時，程軼放下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盡力了，每一道題都給出了他能想到的最完整的答案。
    接下來是漫長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