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化的事實被陸止知道後，時安反而有種破罐子破摔的輕鬆感。偽裝了這麼多年的弦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
    他開始更仔細地留意自己的身體變化。疲憊、嗜睡、對氣味敏感，這些征兆愈發明顯。
    但奇怪的是，隻要待在陸止附近，聞到他身上那股極淡的雪鬆薄荷氣息，那些不適感就會大大緩解。
    時安把這歸咎於“高契合度Alpha信息素的安撫作用”。
    英語短劇初賽定在周五下午，在學校大禮堂舉行。周四的最後一節自習課，林曉月組織大家進行最後一次彩排。
    “明天就要上台了，大家加油！”林曉月給每個人發了一顆潤喉糖，“今晚早點休息，養足精神！”
    時安含著糖，和陸止對了一遍最後的台詞。他們倆的配合已經相當默契，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彼此都能領會。
    “緊張嗎？”對完詞，陸止忽然問。
    時安愣了一下，搖搖頭：“還好。有你在前麵頂著，我比較像跟著老大混的小弟，不怎麼慌。”
    他最近在陸止麵前越來越放鬆。
    “小弟惹了禍，老大也要收拾爛攤子。”
    “我才不會惹禍。”
    周五下午，大禮堂座無虛席。各班的短劇將依次上台表演，評委由英語教研組的老師和兩位外教擔任。
    時安他們在後台準備。大家換上了簡單的戲服。陸止的仙王奧布朗是一件深藍色披風，時安的精靈迫克則是墨綠色短鬥篷，配上精靈耳朵。
    “哇，陸止你這身好帥！就是表情能不能別這麼冷，仙王是威嚴，不是冰山。”
    陸止沒理會她的調侃，隻是抬手整理了一下披風。時安偷偷看他，不得不說，陸止的氣質和這身裝扮確實契合，那種與生俱來的冷感和掌控力，不需要刻意表演就自然流露。
    輪到他們班上場了。幕布拉開，柔和的燈光打下來。
    表演開始。陸止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禮堂，純正的英式發音，低沉穩重，瞬間將觀眾帶入奇幻的森林夜晚。
    時安的精靈靈動跳脫，台詞活潑，動作自然，引得台下陣陣輕笑。
    一切都很順利。
    時安按照劇本，該從一個道具樹叢後跳出來，嚇唬“凡人情侶”。他剛邁出一步，腳下卻不知踩到了什麼，猛地一滑。
    他低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變故發生得太突然。後台的蘇芮捂住了嘴，台下的觀眾也發出一陣驚呼。
    預想中摔在硬木地板上的疼痛沒有到來。
    一隻手穩穩地攬住了他的腰，將他帶向一旁。力道很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穩固感。時安整個人撞進一個帶著冷冽雪鬆薄荷氣息的懷抱。
    是陸止。
    劇本裏根本沒有這一出。
    但陸止的反應快到不可思議，仿佛他隨時都在準備著接住可能摔倒的“精靈”。
    他一手摟著時安的腰，另一隻手還保持著仙王施法般的姿勢，臉上依舊是那副威嚴的表情，隻是低頭看向時安時，眼神裏飛快地掠過一絲詢問。
    時安驚魂未定，心髒狂跳，一半是因為差點摔倒，另一半是因為這個過於親密的姿勢，和鼻尖驟然清晰濃鬱的、屬於陸止的信息素味道。
    那清冽的氣息包裹著他，讓他腿軟。
    他立刻反應過來，就著陸止摟著他的姿勢，順勢做了一個精靈頑皮地倚靠著仙王的動作，臉上露出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笑容。
    用不大但足夠清晰的英文接上劇本裏下一句台詞：“Mylord,didIstartleyoutoo?（我的主人，我也嚇到你了嗎？）”
    急智的臨場發揮，將一場意外變成了符合角色互動的即興表演。
    陸止配合地鬆開手，微微蹙眉，做出仙王對頑皮侍從無奈又縱容的表情：“Thouartaknavishsprite.（你真是個淘氣的小精靈。）”
    表演繼續。台下先是一片寂靜，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笑聲。大家都以為這是精心設計的橋段。
    隻有後台的蘇芮、江淮等人，和前排敏銳的評委老師，看出了其中的門道，但無不為兩人的臨場反應和默契喝彩。
    表演圓滿結束。幕布拉上，時安長舒一口氣，腿還有點軟。
    “沒事吧？”陸止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已經摘下了披風。
    “沒、沒事。”時安搖頭，臉頰因為剛才的近距離接觸還在發燙。
    “地上有顆散落的道具珠子。”陸止指了指剛才時安差點滑倒的地方，一顆透明的小珠子滾在角落，“以後小心。”
    “嗯。”時安乖乖點頭。
    所有班級表演結束，評委打分。最終，高二五班的《仲夏夜之夢（校園版）》以新穎的改編、流暢的表演和那段“神來之筆”的臨場發揮，獲得了初賽第二名，成功晉級兩周後的年級決賽！
    消息傳來，後台一片歡騰。
    “我們晉級了！”蘇芮興奮地跳起來。
    “最後那一下太絕了”江淮拍著時安的肩膀，“你跟陸止商量好的？怎麼演的跟真的一樣。”
    時安和陸止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沒有解釋。
    “是陸止反應快。”時安實話實說。
    陸止隻是“嗯”了一聲，轉身去換衣服。
    初賽的成功衝淡了時安對分化臨近的焦慮。放學後，大家提議去學校附近的奶茶店慶祝。
    “陸止，一起去吧？”時安邀請道。
    陸止猶豫了一下，看著時安期待的眼神，還是點了頭。
    奶茶店裏擠滿了慶祝的學生，熱鬧非凡。時安點了一杯熱可可，陸止隻要了一杯溫水。
    “讓我們以奶茶代酒，慶祝初戰告捷！”江淮舉起杯子，“敬我們的仙王和精靈！”
    大家笑著碰杯。時安喝了一口甜膩的可可，感覺心情和胃裏一樣暖暖的。他坐在陸止旁邊，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幹淨的氣息，這讓他感到格外安心。
    “對了，安安，”蘇芮忽然說，“你最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看你有時候臉色不太好。”
    時安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看向陸止。陸止正低頭看著杯子裏的水，仿佛沒聽見。
    “可能有點累吧，”時安含糊道，“快月考了，壓力大。”
    “也是，你又要排練又要複習。”蘇芮點點頭，沒再追問。
    時安鬆了口氣，卻感覺到桌子下麵，陸止的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膝蓋，很快又移開。像是一個無聲的安撫：別怕，有我在。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時安心跳加速，他低下頭，假裝專心喝可可，耳朵卻悄悄紅了。
    慶祝結束，大家各自回家。時安和陸止最後離開。
    秋夜的街道有些冷清，路燈將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多虧了你。”時安又說了一遍，這次指的是台上那件事。
    “應該的。”陸止回答，“你反應也很快。”
    “差點就搞砸了。”時安心有餘悸。
    “沒有。”陸止側頭看他，路燈的光在他眼裏暈開暖色的光暈，“你做得很好。”
    簡單的肯定，卻讓時安心裏像被羽毛掃了一下，癢癢的，又很舒服。
    “陸止，”他忽然問，“如果我們不是契合度很高，你還會這樣幫我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突兀，也有些傻。但時安就是想知道。
    陸止停下了腳步。夜色裏，他的輪廓有些模糊，隻有眼睛很亮。
    “會。”他沒有絲毫猶豫，“和契合度無關。”
    時安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明亮：“我知道了。”
    陸止看著他笑“走吧，送你到路口。”
    兩人繼續並肩而行。時安手裏捧著已經涼掉的可可，心裏卻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填滿了。
    分化期的恐慌還在，身份可能暴露的擔憂也在。
    但有陸止在身邊，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