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係統覺醒、初入異境  【第六十四章】坦陳往事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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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洛州城外天才剛微微亮,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洛州北門外已排起了長隊。
    賣柴的山民、挑菜的農戶、趕驢的貨郎,各自擠在城門兩側,等著開門入城。
    陸軒他們的馬車就跟在一行人後,而在他們後麵,一支龐大的商隊格外顯眼,二十餘輛騾車排成兩列,車上垛著高高低低的貨物,用油布和麻繩紮得嚴嚴實實。
    車旁跟著十來個腳夫,牽騾的牽騾,看貨的看貨,還有人正蹲在地上啃幹餅。
    陸軒沒見過這陣仗,撩開簾子往那邊看。
    城門一開,人流便往裏湧。
    他們這些普通人和馬車無人看管,直接就讓過了,但身後的商隊才走到門洞前,便被一個身穿皂衣的伸手攔住了。
    “哪兒來的?什麼貨?”門邊的人掃了一眼車隊,語氣平淡。
    商隊領頭不慌不忙地從懷裏掏出一疊文書,雙手遞了過去:“從乾州來的,販些皮貨、珠玉,還有幾車藥材,這是引,一路上的稅務都驗過了。”
    稅吏接過文書翻了翻,又抬眼看了看車上的貨物,轉身朝城門內側喊了一聲:“王監官,來了個大戶。”
    ……
    馬車駛入城門洞的陰影裏時,陸軒還撩著車簾往後看。
    那支商隊仍停在城門口,稅吏正彎著腰,一根手指點在貨物清單的某一行上,嘴裏不知在說些什麼。
    商隊領隊站在旁邊,不住地點頭,手裏的文書翻了又翻。
    “越靠近京城,人煙便愈發稠密。”
    林承硯的聲音從車廂裏傳出來,不疾不徐,“似洛州這等近畿重鎮,尋常百姓進出城門,已是不收取分文了。”
    陸軒放下車簾,轉頭看他。
    林承硯坐在軟墊上,手裏端著茶盞。
    “然大宗貨物經由城門,無論入城抑或過路,皆需繳納過稅,稅率百抽其二。若在城內發賣,則需另納住稅,稅率百抽其三。”
    他將茶盞擱在小幾上,抬眼看向陸軒,“那支商隊從乾州運了皮貨、珠玉、藥材,過稅與住稅疊加,可不是一筆小數目。稅吏見了這般大戶,自然要喊監官出來親自驗貨。”
    難怪方才那商隊領隊態度那般恭謹,手中文書遞得比什麼都快,這稅吏手裏攥著的,確是一筆不小的進項。
    車夫籲了一聲,放緩車速,駕著馬車沿禦街往城南去。
    洛州城最大的一間客棧便在那附近,是孟家常年的落腳處,專供往來商隊歇宿,後院有獨門小院,清靜寬敞,正合他們的意。
    光從城東漫過來,把整條禦街的石板路染成淺金色。
    街兩旁的酒旗次第掛出,或朱或青,也有貼了金箔字兒的,在晨風裏獵獵作響,像是在比誰家更招眼。
    熱騰騰的胡麻香順著街巷漫開,勾得早起趕路的行腳商也忍不住駐足買上一張。
    茶坊裏,跑堂的拎著長嘴銅壺,正把滾水衝進青瓷碗,茶葉在沸水裏翻了個身,清香便散了一桌。
    綢緞莊外,一匹匹錦布高高掛起,日光落在織金描銀的紋路上,似有流光淌過,厚重細密。
    再往前走,匠人們的錘聲、木器的推刨聲、貨郎的撥浪鼓聲交織在一處,叮叮當當,此起彼伏。
    酒樓與瓦舍相望,說書的、賣藝的、捏糖畫的各自占著方寸之地,引來層層疊疊圍觀的人。
    果然是繁華大城的景象。
    陸軒靠在車壁上,撩著簾子往外看,覺得這洛州比乾州少了幾分官氣,倒是更鮮活、更有煙火味。
    陸軒正要說話,馬車已經穩穩停在了一間氣派的客棧門前,車夫跳下車轅去櫃上打點了。
    幾人安置下來,錢哥兒知道兄弟二人有話要說,自覺退了出去,說去前堂找些吃的。
    陸軒也沒有跟進院子,隻在院門口的石墩上坐下來,把門虛掩了,留他二人獨自在裏頭。
    院中石桌旁,林承硯沉默了好一會兒,方才開口。
    聲音不疾不徐,但擱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著,指節泛白。
    “此番”入中”,林茂說聯係上了北境一個小部落,可在回程時換得馬匹。因部落所冒風險巨大,須得林家話事人親自前往。”
    他頓了頓,“父親聽了極為欣喜。北方諸國近年來對戰馬管控極嚴,朝廷苦良馬久矣。這筆買賣若是談下來,”折中”的利益不言而喻。父親便命我與林茂隨商隊押運物資,親自去談。為保安全,更是帶了諸多護衛。”
    他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但語調仍是穩的。
    “不想,將物資平安送到定朔軍司受納倉之後,林茂便與山匪勾結,與定朔城外山林設下埋伏。商隊百餘口人,連同行商腳夫與護衛,盡數被屠於北境。”
    林承硯說到這裏,手指已攥緊了膝上的衣擺,攥得關節發白。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幾分難以壓製的顫意,卻不是害怕,是恨。
    “林茂狼子野心,我林家百餘人何辜?他在主家十餘年,這商隊中不乏看著他長大的老人,他竟也能下此狠手!若非陸軒恰巧路過,連我自己也不會活著走出那片山林。”
    蘇衍之聽得心頭火起,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盞裏的水都濺了出來。
    他臉上那抹平日裏慣常的從容早已被怒火燒得幹幹淨淨,眉眼間浮起一層薄紅,是氣極了的模樣。
    “林茂!他與我同歲,自幼父母染病雙亡,是林家將他養在膝下。林家主於他,是養育大恩!他竟如此狼心狗肺!百餘口人,他如何下得去手!”
    他喘了口氣,聲音愈沉,“可百餘人都沒能逃脫,你這清瘦的身子骨,如何死裏逃生?”
    林承硯抬起眼,方才那幾分難以壓製的恨意已斂了回去,目光重新變得溫和平靜。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說出的卻是另一個名字。
    “陸軒。”
    蘇衍之微微一怔。
    林承硯將茶盞擱下,語氣恢複了他慣常的平淡,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那日他在山中迷路,恰好撞見我被匪徒追殺。一個素不相識的外鄉人,替我擋下了幾十個悍匪。”
    他頓了頓,唇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那弧度轉瞬即逝,卻被蘇衍之捕捉到了。
    “他身手很好,幾十個匪徒全然不是對手,林茂那廝也死在了他手裏,他把我從山裏背了出來。”
    “所以他是你的救命恩人。”蘇衍之緩緩開口。
    林承硯沒有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了句:“不光是救命恩人,後來在定州,表哥你也看到了。你的事,龐家的事,霍家的事,他從來沒有猶豫過。”
    他說到這裏,沒有再繼續。
    但蘇衍之已經懂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把涼透的茶盞推到一邊,沒有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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