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係統覺醒、初入異境  【第五十一章】星夜獻證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1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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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軒一個念頭,下一秒便落到了乾州。
    布政使府坐落在城中心最寬闊的那條街上,朱漆大門上懸著“布政使司”的匾額,門口兩尊石獅足有三人高,在月光下投出厚重的陰影,門前懸著兩盞燈籠,燭火透過絹紗在夜風裏輕輕晃。
    深秋的夜已經帶了涼意,街上早沒了行人,青石板路麵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踩上去微微發滑。
    值夜的門房正靠在門柱上打盹,披著件半舊的棉襖,聽見腳步聲一個激靈站直了。
    “什麼人?大半夜的,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陸軒從懷裏取出一個水晶燈,這款台燈是他從現代帶過來的,底座是一整塊水晶切割的菱形柱,燈罩是磨砂玻璃,按下開關,暖黃色的光透過水晶折射出來,在深秋的夜色裏流光溢彩。
    他把台燈托在掌心裏,往前遞了一步。
    “我是上次乾州城拍賣水晶的物主,此番得了新鮮的水晶物什,特來進獻,勞煩通報大管事。”
    門房張著嘴,小心翼翼地接過水晶燈,他活了半輩子,在布政使府做事也算見多識廣,他見過燈籠,見過火把,見過夜明珠,唯獨沒見過不用火不用油就能發光的琉璃。暖黃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那副半夢半醒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捧著台燈翻來覆去看了好幾眼,又抬頭看了看陸軒,眼神裏寫滿了困惑:什麼樣腦子不清醒的人,才會在深更半夜來布政使府進獻寶貝?!
    不過上次拍賣會的事他也聽說過,一套水晶茶具拍出了一千二百兩的天價,府裏的大管事親自舉的牌,這事在乾州城裏傳了好一陣子,最近好多乾州城裏的大人物來府拜訪隻為一睹水晶真容。
    或許這人半夜上門隻是為了不被人瞧見吧,畢竟這男子孤身一人,帶著這等寶貝若是被人瞧見,免不了招人覬覦,但是,大半夜好像更好下手?算了,這可是實打實的寶貝,可不能因為自己誤了主家的大事。
    “您稍等,我這就去通報。”他把水晶燈小心地還給陸軒,轉身推開側門,腳步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陸軒把台燈熄滅,收到懷裏,攏了攏衣襟,站在門口等。
    深秋的夜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一股幹燥的涼意,頭頂那輪月亮倒是亮得很,把石獅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一起扁扁地鋪在青石板路上。
    大管事年紀大了,管理著府中諸多事宜,累了一整天,此時剛睡下不久。迷迷糊糊有了些睡意,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他撐著床沿坐起來,披了件外衫,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一口,才帶著惱意,啞著嗓子問了句:“什麼事?”
    “大管事,門外來了個人,說是上次拍賣水晶的物主,手裏拿著盞會發光的琉璃燈,要進獻給大人。”門房的聲音從門縫裏擠進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大管事放下茶盞,揉了揉太陽穴。
    水晶物主,半夜進獻,這兩個詞擱在一起,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但上次拍賣會的事他還記得清清楚楚,那個姓陸的年輕人和他身邊那個姓林的公子,拿出整套的水晶茶具,連布政使大人都讚了一句巧奪天工。後來大人還提過一次,說這兩人以後怕是要在定州城掀起不小風浪,誰知拍賣會後兩人便消失了。
    他站起來係好腰帶,端起茶盞又灌了一口,對門外說:“把人請到偏廳,我這就過去。”門房應了一聲,腳步聲匆匆遠了,大管事又揉了揉太陽穴,暗自嘀咕了一句: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這府裏實在是大,陸軒跟著門房穿過幾進院落,又過了一道長長的抄手遊廊,才到了偏廳,廊簷下懸著的燈籠在夜風裏輕輕晃,把青磚地麵照得忽明忽暗。
    大管事已經坐在偏廳裏了,手邊擱著一盞剛沏的熱茶,身上披著件半舊的靛藍外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隻是眼底還帶著幾分剛被吵醒的困意,他抬手示意陸軒坐下,又讓門房退出去把門帶上,才慢悠悠地開口。
    “陸公子這個時間上門獻寶,恐怕不止獻寶這麼簡單吧?”
    “果然是瞞不了大管事。”陸軒在椅子上坐下來,沒有繞彎子,“我兄弟二人離開乾州之後,便在定州置了間鋪子。”
    “賣水晶物什?”大管事端起茶盞。
    “大管事說笑了。水晶珍貴,我也是機緣巧合才得了那些,豈能還有多餘的再開一間鋪子。”陸軒笑了笑,“是一間糕點鋪子。”
    大管事看著他,沒有接話,示意他繼續說。
    “因著這個糕點方子獨一無二,也是賣出了些許名聲。”陸軒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樁不值一提的小買賣。
    大管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他這兩天確實聽府上的哥兒公子們議論過,說定州城出了種獨一份的什麼蛋糕,那滋味天上有地下無,一塊要半貫錢,貴得離譜偏偏還天天排長隊。
    有個小公子纏著他爹鬧了兩天,非要專程去定州嚐嚐,他當時沒當回事,隻覺得年輕人貪新鮮,過幾天就忘了,現在這個蛋糕鋪子的東家就坐在他對麵,半夜三更登門拜訪。
    他把茶盞擱在桌上,重新打量了陸軒一眼,這個年輕人半夜來訪,隻字不提水晶和進獻,卻先提他那間蛋糕鋪子,一個在定州城日入鬥金的鋪子,一個在整個乾元國獨一份的方子,他如果隻是來炫耀生意,不必挑這個時間。
    “陸公子的鋪子,怕是惹上什麼麻煩了吧。”
    陸軒對上大管事的目光,沒有否認。
    他把擱在桌上的水晶台燈往大管事麵前推了推,燈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映得大管事那張略帶困意的臉忽明忽暗。
    “大管事是聰明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這鋪子確實惹了麻煩,定州指揮使霍家的人盯上了蛋糕方子,三番兩次上門施壓,要我兄弟二人把方子進獻出來,再繳上五成利潤。”大管事沒有說話,示意陸軒繼續說。
    “我二人與沈家沈昭有些交情,便將沈家抬了出來,希望霍二少能看在沈家的麵子上高抬貴手,放過我們。這霍二少確實是暫時被擋了回去,但是,之後卻未必肯善罷甘休。為了自保,我不得已向沈公子求助,沈公子為了助我,便想拿些指揮使的把柄,卻不想沈公子在霍家書房裏發現了一些東西。”他從懷裏抽出那封彈劾布政使的奏折草稿,擱在桌上。
    “這密信事關布政使大人,沈公子不敢耽擱,連夜安排我送來乾州。”
    大管事接過信函,看了上麵的內容,又看了落款,不甚在意,靠在椅背上。
    這喬通判倒戈政敵的事,布政使大人已然知曉,前些日子他身邊一個幕僚投靠了府裏,告知喬通判密會按察使親信,交出來一批出關文書的副本。
    他把彈劾草稿擱在桌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從彈劾草稿上移開,落在陸軒臉上。那雙被困意籠罩的眼睛忽然清明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這封奏折草稿,是從定州指揮使府中帶出來的,指揮使管一衛兵馬,是武官一係的人,跟通判之間本不該有這種往來,但他和霍指揮使之間如果不止是普通交情,那這張網就不止是文官係統裏的站隊問題了。
    他把茶盞擱在桌上,站起來在偏廳裏踱了兩步,陸軒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大管事轉身看向陸軒,問陸軒還拿到了什麼,陸軒從懷裏掏出那封茶湯密信和鐵器出貨清單,一並遞過去。
    “這裏還有一封信,用茶湯寫的,幹後無跡,我用藥水處理過才顯了形。”
    大管事接過信,信上說的是北境鐵器已備齊、沿途關卡已打點妥當,鹽船下月初三從黑石崖走,落款蓋的是蔚州通判府的私印。其餘的賬冊和信函都是北境諸部落的兵力分布圖、蔚州鐵器鑄造坊的出貨清單、沿途關卡守將的名錄和賄賂金額。
    幕僚之前交出來一批出關文書的副本,和手裏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就是私販鹽鐵的完整罪證!
    大管事低頭看著手裏那封密信,指尖在通判府的私印上輕輕按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向陸軒,說這件事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疇,讓陸軒在偏廳稍等,他這就去請示布政使大人,說完提起茶壺給陸軒續了杯熱茶,帶著一堆東西轉身推開側門,腳步聲沿著長廊往正院方向匆匆去了。
    陸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碧螺春,餘溫尚在,他放下茶盞,看著桌上那盞水晶台燈的光映在桌麵上,這件事了結了之後,這乾州、蔚州、定州恐怕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陸軒枯坐了許久,偏廳裏很安靜,桌上那盞水晶台燈的光映在茶盞邊沿,茶已經涼透了。他把茶盞擱在桌上,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大管事從外麵推門進來,手裏提著燈籠,說布政使大人已然知曉其中關節,沈家和二位公子的助力大人記在心裏了,之後的事靜待處置就好。又問陸公子今晚辛苦,不如在府裏歇一晚,明早再回定州。
    陸軒道了聲謝,卻沒有留下,隻說還要連夜趕回定州告知沈公子事已辦妥。將水晶燈呈給大管事之後,便跟著小廝穿過長廊,出了府門,轉到小巷裏,消失在乾州城的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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