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拍賣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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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過了一刻鍾,樓下一聲銅鑼脆響,拍賣會開始了。
金掌櫃親自登台,紅光滿麵,朝四方拱手作揖,說了番場麵話。他口才好,一番話下來不囉嗦也不冷場,氣氛烘得恰到好處。
第一件拍品端上來,是一支水晶蓮花簪。
簪子通體晶瑩,簪頭雕成並蒂蓮花,花心處帶著一抹天然淡粉暈彩,在燈光下流光婉轉。
金掌櫃報出底價五十兩,話音剛落,大堂裏就有人舉牌。
“五十五兩!”“六十兩!”“六十五兩!”
競價聲此起彼伏,沒一會兒就抬到了九十兩。
陸軒坐在雅間裏聽著下麵的競價聲,心裏暗暗換算——九十兩白銀,按這個位麵的物價,夠尋常人家舒舒服服過十來年了。完了,北境那套茶具隻賣二百兩真是虧大發了!
最後那支蓮花簪被城東周家的公子以一百二十兩拍下。周公子年紀不大,眉清目秀,拍下後還特意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有點得意。
接下來的幾件水晶首飾也都拍得不錯,從七八十兩到一百多兩不等。競價的多是城中富商子弟和世家公子,偶爾有幾個衣著華美、妝容精致的貌美郎君舉牌,但大多點到為止,不跟那些世家公子正麵搶。
陸軒注意到,對麵布政使府的大管事一直沒出手。他坐在雅間裏,偶爾端茶抿一口,偶爾側頭跟小廝低語幾句,神色淡然,對台上那些精致首飾毫不在意。
林承硯顯然也注意到了,低聲道:“他在等壓軸的。”
過了大半個時辰,前麵十幾件水晶首飾全部拍完,一件沒流。金掌櫃滿麵紅光,讓夥計把最後一件、也是最貴重的一件端上來。
正是那套紫薇花水晶茶具。
茶具被小心翼翼放在展台正中央的紅木托盤上。杯盞與杯托在燈光下泛著瑩潤通透的光,杯身上的紫薇花紋路纖毫畢現,杯托層層疊疊的花瓣從中心向外舒展,像一朵盛放的紫薇花凝在琉璃裏。
全場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低低的驚歎聲。
金掌櫃見眾人目光都被牢牢吸住,滿意地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貴客,今日最後一件拍品——紫薇花水晶茶具一套,舉世無雙,稀世奇珍!底價三百兩,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二十兩!”
話音剛落,大堂裏就有人迫不及待舉牌。
“三百二十兩!”“三百五十兩!”“四百兩!”
價格一路飆升,轉眼就破了五百兩。原本還在觀望的幾個富商也坐不住了,紛紛舉牌加入。
“五百五十兩!”
“六百兩!”
“六百五十兩!”
到這個價位,大堂裏還能跟的人已經沒幾個了。幾個富商麵色凝重,猶豫要不要再加。那幾個妝容精致的貌美郎君早就噤了聲——這個數目,早超出了他們的承受範圍。
就在這時,對麵雅間的珠簾被人從裏麵撩起。
布政使府的大管事終於開口了。
“八百兩。”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拍賣場。
全場嘩然。
從六百五十兩直接跳到八百兩,這手筆分明在告訴所有人——這東西,布政使府要了。
大堂裏那幾個還在猶豫的富商一聽是布政使府的人,當即偃旗息鼓,誰也不敢再舉牌。
金掌櫃滿臉激動,環顧四周,高聲唱道:“八百兩第一次!八百兩第二次!八百兩第——”
“八百二十兩。”
一個溫潤清朗的聲音從二樓另一側雅間傳出來。
所有人齊刷刷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間雅間珠簾半垂,隱約能看見裏麵坐著一個穿月白衣衫的年輕男子,身邊還坐著一個玄衣男子,身形挺拔。
金掌櫃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那聲音是誰的。
陸軒也愣了。
他轉頭看著身邊舉著牌子、神色從容的林承硯,難以置信地壓低聲音:“你瘋了?跟布政使府搶東西?”
林承硯放下牌子,端起茶盞悠然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菜市場多問了一嘴白菜價:“這東西本來就是你的,幫你抬抬價,怎麼了?”
陸軒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林承硯抬眼看他,眸底掠過一絲狡黠:“布政使府的大管事等了一整場就等這套茶具,誌在必得,不會因為多出二百兩就放棄。再說了——他代表的是布政使府的臉麵,當著乾州城這麼多世家豪族的麵被人搶了壓軸的寶貝,回去沒法交差。別說八百二十兩,就是一千兩,他也得咬著牙跟到底。”
話音未落,對麵雅間果然再次傳來聲音。
“九百兩。”
大管事的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顯然沒料到有人半路截他的道。
林承硯不慌不忙,又舉了牌。
“九百二十兩。”
“一千兩。”
“一千零二十兩。”
“一千一百兩。”
全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看這場二樓雅間之間的較量。
大管事那邊沉默了許久,似乎在權衡。半晌,他的聲音才重新響起,語氣裏帶著幾分咬牙切齒:“一千二百兩。”
林承硯放下了牌子。
他轉頭看陸軒,眉眼彎彎,唇角掛著淺淡又意味深長的笑意,低聲說了兩個字。
“夠了。”
金掌櫃在台上激動得滿臉通紅,連唱三次“一千二百兩”,一錘定音,宣布這套紫薇花水晶茶具由布政使府拍得。
全場一片嘩然與掌聲,拍賣會以這個驚心動魄的高價落下帷幕。
散場後,金掌櫃親自捧著賬冊來到雅間,滿臉堆笑:“二位公子,今日所有拍品全部成交,無一流拍!扣除傭金後,公子到手共計兩千三百二十兩銀子。銀兩已備好,公子隨時可以清點提走。”
陸軒點了點頭:“有勞金掌櫃。不過我還有件事要麻煩掌櫃——這麼多現銀帶著趕路不方便,能不能幫我兌成金子?按市價折就行,零頭再換些銀票,路上好帶。”
金掌櫃忙道:“公子放心,這是常有的事。老夫這就讓人去辦,按今日市價一兩金兌十二兩銀,給公子折成金錠和銀票,保管妥妥當當。”
大約等了兩刻鍾,金掌櫃捧著個不大不小的錦盒回來了,手裏還捏著幾張銀票。打開錦盒,裏麵整整齊齊碼著金錠,金光晃眼。
“公子請過目:一百九十兩金錠,折銀兩千二百八十兩。餘下四十兩,按公子吩咐兌成銀票,乾州城內各大錢莊通兌,路上帶著也方便。”金掌櫃把銀票遞過來,又笑道,“布政使府那邊老夫已親自去道過謝,大管事雖然多花了銀子,但對茶具愛不釋手,倒也沒說什麼。”
陸軒接過錦盒和銀票,道了聲謝。一百九十兩金子,掂在手裏不過十來斤的分量,拎著跟提了盒點心似的。銀票更是輕飄飄幾張紙,往懷裏一揣就完事。他把錦盒隨手拎著,銀票揣進懷中,麵上看不出半分剛發了大財的模樣。
金掌櫃殷勤地把兩人送到樓梯口,又喊了兩個夥計幫忙搬東西——其實也沒什麼好搬的,陸軒手裏就一個錦盒,林承硯手裏什麼都沒有。兩人就這麼不緊不慢地下了樓,跟來的時候一樣,誰也想不到這二位剛做成了一筆兩千多兩的大買賣。林承硯聽到最後一句,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如常。
陸軒心裏暗笑,麵上不動聲色,接過錦盒道了聲謝。一百八十兩金子,按這個位麵的計量,也就十來斤,隨身帶著比扛一麻袋銀子方便多了。等出了城再往係統空間裏一收,神不知鬼不覺。
出了珍寶閣大門,外頭已是黃昏。
夕陽西下,天邊燒起一片絢爛的晚霞。長街上依舊熱鬧,兩人並肩走在人群裏,陸軒手裏拎著個錦盒,看起來就像剛在街上買了盒點心的尋常客人。
林承硯走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低聲問了一句:“你讓掌櫃兌金子,是不是因為帶著銀子不方便?”
陸軒側頭看他一眼,知道他是在問什麼——不方便,指的是那些銀子不能在人前憑空消失。林承硯沒有明說,但話裏的意思已經夠明白了。
“對。”陸軒也不瞞他,“銀錠太重,拿著不方便。金子輕,好帶。”
林承硯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走了一段路,他又輕聲說了一句:“你做事還是有分寸的。”
陸軒挑了挑眉,沒接話。他不知道林承硯是在誇他謹慎,還是在說別的什麼。但不管是哪種,這大概是林承硯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不是防備,不是試探,倒更像是某種確認。
確認這個人雖然一身古怪的本事,但不是個莽撞的傻子。陸軒抬起眼,看著他那副怔然懵懂的模樣,唇角微微彎起:“剛才你在台上舉牌子不是挺能的?替我抬了四百兩的價,這四十兩算抽成。拿著,別跟我客氣。”
林承硯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說拍賣的事,別開眼道:“我不過是順手為之,又不是圖你的銀子。”
“我知道。”陸軒把銀票推到他麵前,“但這些日子你幫了我不少忙,從談抽成到盯行情,樁樁件件都費了心力。我這人不喜歡欠人情,你不收我心裏不痛快。”
林承硯沉默了片刻,到底伸手把銀票收了起來。
“對了,”陸軒忽然想起什麼,“沈昭說拍賣會結束有要緊事找你,他今天來了沒有?”
林承硯搖了搖頭:“沒見到人。”
陸軒皺了皺眉。這人前幾天天天來望江樓報到,殷勤得不像話,偏偏拍賣會當天不見人影。
林承硯沉吟道:“或許他隻當我也是一般的競買賓客,並不知曉我就是物主。”
陸軒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但一時又想不出頭緒,便暫且按下。
兩人下了樓,金掌櫃親自送到門口,殷勤地要派馬車送他們回望江樓。陸軒婉拒了,說想在街上走走。
出了珍寶閣,外頭已是黃昏。
夕陽西下,天邊燒起一片絢爛的晚霞,把整座乾州城籠在暖金色的光暈裏。長街上依舊熱鬧,白日裏的商販還沒收攤,晚市的攤主又開始擺貨,人流往來穿梭,煙火氣十足。
林承硯忽然開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陸軒偏頭看他:“什麼怎麼辦?”
“拍賣結束了,你手頭有這麼多錢,大可不必再留在乾州城。”林承硯頓了頓,語氣淡淡地問,“你要走了嗎?”
陸軒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晚霞的光落在他臉上,把清俊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他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可陸軒總覺得,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安。
陸軒沒直接回答,反問:“你呢?打算什麼時候回京城?”
林承硯沉默了一瞬,道:“拍賣會結束了,我也沒理由再在乾州城逗留。家裏父親和爹爹肯定日夜牽掛,我想盡快啟程。”
“那正好。”陸軒說。
林承硯抬眸看他,眼底帶著疑惑。
陸軒笑著往前走了一步,跟他並肩站在夕陽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隨意又自然,像在跟認識多年的兄弟說話。
“我說過要跟你一起回京城,這話不是說著玩的。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林承硯被他拍得肩膀微微一沉。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小巷裏,陸軒憑空變出茶具的那一幕。一個修行之人,四海為家本就尋常,遊戲人間也是常事。或許陸軒留在自己身邊,隻是修行路上的一時駐足,等哪天膩了,就會像突然出現那樣突然消失。
想到這裏,林承硯心口莫名緊了緊,但麵上沒顯露半分。
他別開眼,邁步往前走,丟下一句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的話。
“……隨你。”
陸軒站在原地,看著他走得飛快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三兩步追了上去。
“走那麼快幹嘛,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