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柏院。
    肖逸：“江辰你來得正好，從明天開始，上午你過來和夜白一起聽課，下午就不用過來了，我會去淩霄院為夜白準備藥浴。”
    “肖導師，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什麼疼痛我都可以忍受，請求您讓我和三堂哥一起泡藥浴。”
    江辰目露哀求，肖逸卻心硬似鐵，“不行！不能修煉的凡人泡藥浴就是找死，我不會同意的，江辰你趁早放棄吧。”
    江辰料到，想讓肖逸同意不是那麼簡單的，可是萬萬沒想到，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他低著頭，在腦海中瘋狂思索著解決辦法。
    肖月兒欲言又止：“江辰，爺爺也是為了你好，我有靈力護體，當初泡藥浴的時候還差點痛死過去，你……真的會痛死人的。”
    江辰扯了扯嘴角：“多謝月兒小姐關心，不過，這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勞月兒小姐操心了。”
    “你……”肖月兒瞪圓了眼睛，眉毛豎起，氣得臉頰都紅了，“我就是自找沒趣，就你這副破身體，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吧，反正最後難受的不是我！”
    說完，肖月兒氣衝衝地跑走了，留下肖逸責怪地看向江辰，“月兒雖然有些任性，說出的話不那麼好聽，但她是真的關心你，你不該這樣說她。”
    江辰自嘲一笑：“導師，月兒小姐從心底裏就不信任我，上次的事情是，這次的事情也是，隻有真正在乎的人傷人才最痛，我心裏的難受不比月兒小姐少一點。”
    肖逸罕見地沉默了。
    江辰轉過身：“既然導師您找三堂哥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肖逸和江夜白看著江辰“落寞”的背影，想到陣圖作弊的事情，久久沒有出聲。
    江辰出了鬆柏院，臉色立馬冷了下來，肖逸這邊是指望不上了，也隻能試試江執業那裏行不行得通了。
    主院書房。
    江辰站在外麵，目送著下人進去通報，思考著如何說服江執業。
    肖逸這麼疼愛肖月兒，卻眼睜睜看著肖月兒痛不欲生也要她泡藥浴，江執業更是為了江夜白主動開口求肖逸配置藥浴，這份藥浴肯定不簡單，或許比二哥知道的還要厲害些。
    思索間，房門被打開，江辰被請進了書房。
    “聽說你去找肖逸，想要跟著夜白一起泡藥浴？”
    偌大的書房隻有爺孫二人，這讓對江家根本沒有感情的江辰有些不自在，他實在是裝不出孺慕的神態，隻能點了點頭，說出了自己的請求，“爺爺，我也想泡藥浴。”
    江執業終於抬起了頭，審視的目光掃遍江辰全身，“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你一個廢人還想跟夜白比？我能讓你跟著肖逸學習已經是最大的恩賜了，如果你不知道適可而止，鬆柏院也就沒必要去了。”
    江辰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聲音中帶著壓抑後的嘶啞，“為什麼？為什麼同樣是江家人，同樣是你的孫子，就因為你不喜歡我的母親，所以我就是活該被拋棄的那一個！江夜白是天上的月，被江家所有人捧在手心裏，我就是地上的泥，所有人都能來踩一腳！江夜白什麼都不用做，你已經為他考慮好了一切，而我呢？在肖逸來之前，我甚至連飯都吃不飽！”
    “去鬆柏院學習的機會是你施舍給我的——因為我快死了，難得激起了你心裏的那點慈父心腸，你看，我就連得到的這點憐憫，也是占了江昊天的光。可是江家有誰真正在意過我，在意過一個叫江辰的孩子？”
    眼淚流到嘴角，江辰品嚐到了苦澀的滋味，為那個默默消散的孩子。
    “混賬！”
    江執業一掌拍碎了桌子，胸口起伏不定，看樣子是被氣狠了。
    “你不要以為我不敢動你，就憑你剛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話，足夠我把你趕出江家十次了。”
    “你趕啊，反正我繼續留在江家，不是被毒死，就是被妖獸吃了！”江辰梗著脖子，冷笑一聲，“差點忘了，還有可能礙了人家的眼，被倒打一耙亂棍打死呢！”
    “你，你，你！”
    江執業伸手指著江辰，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怎麼，我說錯了？難道我身體裏的毒不是大伯下的，還是二級青魔狼本來該咬的不是我？抑或者是，當然江嶼誣陷我的時候，你們有人願意多聽我說一句話了？”
    “沒有，通通沒有！因為我母親，你恨我；因為我父親，江昊明恨我；因為我是截靈之體，整個江家都恨我！你們恨不得我從未出生，恨不得我立馬死去！如果可以選擇，我願意從未出生！”
    說完，江辰摔門而出，他仰頭望著天空，眼淚劃過一道弧度，心中有些釋然，他終於說出了原主想說卻不敢說的那些話。
    ……
    “爺爺，你找我？”
    江執業自從江辰離開之後，一直坐在書房裏，久久沒有動，還是江夜白的到來把他從沉思中拉了出來。
    “夜白，江辰心中對江家有怨，我擔心他會成為你的阻礙。”
    江夜白驚訝地抬頭，見江執業皺著眉，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爺爺會不會是你想多了，辰弟雖然和我們不親近，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應該還是懂的，沒了江家，他一個四歲的孩子能落到什麼好。”
    江執業搖了搖頭：“你不懂，剛才我不過就是說了他兩句，他就說如果可以選擇，他願意從未出生，可見，這些年在江家的遭遇，他不是不怨，隻是記在了心底，如果……”
    “如果什麼？”
    “如果有朝一日江辰得勢了，他未必不會對江家趕盡殺絕。”
    江夜白提醒道：“爺爺您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情，辰弟他是截靈之體，加上身體不好，有江家在，他才有治愈的可能，江家不在，他連普通人的壽命都比不上，又談何報複？”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江夜白猶豫了一下：“不過，爺爺，藥浴真的不能讓辰弟跟著一起泡嗎？怎麼說我們兩人也跟著肖導師學習了快兩個月了，江嶼和江嚴已經離開了，難道辰弟也要退出了嗎？”
    江執業歎息一聲：“傻孩子，你以為藥浴的靈草是那麼好搜集的？動用我們整個江家的力量，也堪堪集齊了一份藥浴方子的靈草，不給你用，難道還要給江辰一個不能修煉的廢人用？”
    江夜白抿了抿唇：“爺爺，藥浴代價未免太高了些。”
    江執業：“是啊，所以我把江家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你身上，你千萬別讓爺爺失望啊！”
    江夜白：“爺爺放心，我一定會聽肖導師的話，好好打熬筋骨的。”
    “嗯，爺爺相信你，時間不早了，肖導師的藥浴也該配好了，你先回去吧，江辰的事我要好好考慮考慮。”
    ……
    “怎麼了，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江夜爍看江辰低著頭不說話，一個勁往院子裏走，連忙拉住了人的手，“你不是去鬆柏院找肖導師了嗎？看樣子，他是不同意了。”
    “不過，看你回來的方向也不像鬆柏院，倒像是主院，你去求爺爺了？”
    江辰抬起頭，露出一雙紅色的眼睛，“二哥，說實話，你有沒有嫉妒過江夜白？”
    江夜爍點了點頭，十分坦然道：“有啊！今天在淩霄院看見江夜白有那麼多寶貝，我都快嫉妒死了，爺爺還真是偏心，整個江家，除了他的主院，就屬江夜白的院子裏好東西最多了，不過——”他話音一轉，“誰讓我們不是爺爺最喜歡的孫子，寶貝都是爺爺的，他想給誰，我們也沒辦法決定。”
    見江辰臉色好了一些，江夜爍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肩膀，“好了，你還沒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呢。”
    “沒什麼，肖導師和爺爺都不同意我泡藥浴，我也隻能放棄了。”
    “呼。”江夜爍吐出一口濁氣，“這可是好事啊，要我說，那勞什子的藥浴有什麼好泡的，需要的靈草又多又難找，泡起來又痛又煎熬，還不如踏踏實實的煉體。”
    江辰妥協道：“也隻能如此了。”
    就算他知道，江家提供給江夜白的都是最好的，可是他沒有資格享用，就是再好又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小辰，開心點嘛，你想想，你雖然不能藥浴，但同時也失去了痛苦啊。”
    江夜爍轉了轉眼眸，“你要實在想泡的話，二哥給你出個主意，你不是在跟著肖導師學習嗎，你幹脆偷偷學了這個方子，讓我爹去搜集靈草，咱自己也整個大鼎泡藥浴，你看怎麼樣？”
    江辰若有所思，二哥的想法雖說不靠譜了些，但還是有可取之處的：比如他雖然不能跟著一起泡藥浴，但是他可以跟著肖逸學習藥浴配方啊。
    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江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我這就去問問肖導師可不可以教我配藥浴。”
    “哎哎哎，不急。”江夜爍一把拉住了江辰，“肖導師既然是爺爺請來教導江夜白的，你要讓他教你配藥浴，還是先問過爺爺為好。”
    想起之前那番大逆不道的話，江辰頭疼扶額，不知道現在後悔還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