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4章誰給你的權力判死刑?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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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墟般的寂靜中,葉臨淵像一尊被打碎的神像,癱倒在地,呼吸間滿是血腥與塵土的味道。
    他的眼神卻未曾黯淡,反而燃起一種病態的、灼人的光亮,死死地釘在蘇泠身上。
    “哈……哈哈哈哈……”他喉嚨裏擠出破碎的笑聲,牽動了嘴角的傷口,鮮血和唾沫混雜著流下,“你以為喚醒他們,就是勝利?”他每一個字都淬著毒,“等他們真正記起自己做過什麼——親手毒殺臥病在床的病人,微笑著背叛托付生命的親友——那種從骨髓裏滲出來的悔恨和自我厭惡,會讓他們寧願立刻死去!蘇泠,你不是在救他們,你是在把他們推向更深的地獄!”
    蘇泠的表情沒有一絲波瀾,仿佛葉臨淵的詛咒隻是一陣拂過水麵的微風。
    他甚至沒有回應,隻是平靜地對一旁的謝無咎下令:“啟動”回溯艙”。”
    十二座閃爍著柔和藍光的醫療艙緩緩升起,如同十二口透明的棺槨。
    那些被精神操縱的“影鴉”被逐一安置其中,複雜的線路接入他們的太陽穴和後頸。
    蘇泠走到陣法中央,盤膝而坐,十二道能量流從回溯艙延伸而出,彙聚於他一身。
    他閉上雙眼,眉心處一道淡金色光芒一閃而逝,龐大的精神力如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所有人的意識深處。
    【遠程靈視】啟動。
    他像一位行走在記憶廢墟中的神明,逐一掃描著每一個扭曲、破碎的大腦,尋找著那些被人為植入的、枷鎖般的記憶封印點。
    “你說他們是工具,”蘇泠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房間裏,仿佛是對葉臨淵,又仿佛是對自己說,“可我聽見了,在最深層的夢魘裏,他們沒有咆哮,沒有殺戮。”
    他頓了頓,睜開眼,目光穿透虛空,落在葉臨淵那雙錯愕的眼睛上。
    “他們在喊媽媽。”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踉蹌著衝了進來,是渾身帶傷的老秤。
    他像護著生命一樣護著懷裏的一卷老式磁帶,嘶啞著喊道:“蘇先生!找到了!三年前”影鴉組”內部審計的錄音殘片!”
    磁帶被放入播放器,沙啞的電流聲後,一個冰冷、不帶任何感情的男聲響起:“……沈知意,病例編號A0734。對外統一歸檔為”情緒療法失敗”導致的精神崩潰。實際上,我們注入他體內的基因優化劑,本就是不成熟的試驗品。他的死,為我們提供了關鍵的排異數據。”
    另一個聲音插入:“那葉溫情那邊怎麼交代?他可是帝國首席藥劑師。”
    最初的那個聲音冷哼一聲:“就說他誤診。一個愛子心切的父親,用錯了藥,很合理。對外宣稱他學術不精,引咎辭職,正好平息輿論,也能將優化劑項目徹底轉入地下。他一個人的名譽,換整個項目的安全,值得。”
    “哢”的一聲,錄音中斷。
    蘇泠握著那卷冰冷的磁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終於明白了,明白了一切。
    葉臨淵那近乎偏執的、要抹除世間所有“溫柔”情感的瘋狂,不是一個瘋子毫無邏輯的妄言。
    而是一個親耳聽到父親被構陷、得知真相後,被複仇火焰吞噬了靈魂的……兒子。
    “啊——!”
    一聲淒厲的哭喊打斷了死寂。
    第三名回溯艙中的患者猛地坐起,他連滾帶爬地衝出艙門,重重跪在地上,雙手撕扯著自己的頭發,涕淚橫流:“我……我給我媽喂了”蝕神露”!我親手喂的!她說……她說味道很熟悉,像我小時候發燒,她給我熬的安神粥……”
    謝無咎臉色煞白,渾身巨震:“他們……他們竟然把毒素做成了親情的味道?!”
    蘇泠緩緩起身,走到那名崩潰的男人麵前,閉上雙眼,修長的指尖輕輕撫上對方的額頭。
    一道溫潤如春雨的靈力注入,瞬間平息了他狂亂的精神波動。
    “你沒有殺她,她隻是睡著了。”蘇泠的聲音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現在,你知道錯了。記住這種痛,這就是你活著的意義。”
    他轉過身,望向其餘仍在沉睡的患者,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古老的咒語:“張啟山,你的母親叫你”山伢子”,你最怕喝的是”百草散”。李秀蓮,你家鄉的院子裏種滿了梔子花,你的小名叫”囡囡”……”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便道出一段隻屬於他們母子間的、最私密的童年記憶。
    這些細節,全部來自藥圃係統中自動收集,並被葉臨淵當做垃圾數據忽略掉的“情緒印記”。
    隨著他的聲音,一根根閃著微光的銀針從他袖中飛出,精準地刺入那些人的穴位。
    這一次,不是封鎖經脈,而是打開塵封已久的記憶之門。
    與此同時,帝國另一端,一座“幽藥鏈”的外圍據點被夷為平地。
    墨塵一身戎裝,麵沉如水,翻閱著部下剛剛查獲的運輸日誌。
    他的目光在一份文件上驟然凝固。
    “Y7批次,特製精神誘導劑。定向投放地點:帝國元帥療養院。任務目標:誘發集體性精神崩潰,從根源上削弱墨塵元帥在軍中的影響力。”
    “啪!”日誌被他狠狠合上,眼神驟然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冰。
    他父親所在的療養院!
    這群人,竟敢把手伸到這裏!
    “傳我命令!”他聲音冰冷,“徹查後勤係統!從上到下,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過!”
    而在泠心醫館的地下深處,蘇泠也找到了新的線索。
    在葉臨淵那龐大而混亂的數據庫最底層,他發現了一段被多重加密的數據。
    破譯之後,一份名為“悔恨值采集計劃”的文件赫然出現。
    計劃的起始時間,是五年前。
    而計劃書末尾的資助方代碼,隻有一個代號:IMC01。
    帝國醫學委員會,最高權限執行編號。
    蘇泠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意識到,這場戰爭,從來都不隻是他和葉臨淵之間的私人恩怨。
    葉臨淵是棋子,甚至連他自己,或許也隻是更大的棋盤上,一顆剛剛入局的棋子。
    “帶走。”
    冰冷的鐐銬鎖上了葉臨淵的四肢,士兵們準備將他押入最高級別的囚牢。
    在踏出大門的前一刻,葉臨淵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蘇泠。
    “殺了我,很容易。”他扯出一個譏諷的笑容,“可你們治不了這個帝國的病根。當權者需要”可控的犧牲”,來證明他們的科學永遠正確,他們的統治堅不可摧。”
    他血紅的眼睛裏,第一次露出了憐憫,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蘇泠,你救得了眼前的這十二個人,那你敢不敢去救那些還沒來得及被記住名字的人?”
    話音未落,牢房通道內的所有監控屏幕,突然“滋啦”一聲,同時黑屏。
    三秒。
    僅僅三秒後,畫麵恢複。
    葉臨淵依然站在原地,姿勢未變,但一縷鮮血,正從他緊閉的嘴角緩緩溢出。
    他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了半截已經斷裂、閃著電火花的納米泵殘骸——他竟然在體內安裝了自毀裝置!
    “不好!”謝無咎驚呼。
    蘇泠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葉臨淵麵前,手指搭上他的脈搏。
    氣息尚存,但生命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浮現:
    【檢測到目標強烈的求死意念,生命體征急速下降。是否啟動最終權限”逆命針”,強行維係其生命?】
    蘇泠抬起頭,對上葉臨淵那雙因痛苦和解脫而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雙眼睛仿佛在說:你看,我還是贏了,我的命,我自己做主。
    蘇泠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盯著那雙眼睛,在意識中緩緩點頭。
    “你想死?”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一根細如牛毛、通體金色的長針在他指尖凝聚成形,毫不猶豫地刺入葉臨淵的心脈。
    “不行。”
    “你得活著,睜大眼睛,看著他們,一個個地,從你製造的地獄裏,笑著醒來。”
    葉臨淵的瞳孔猛地收縮,無邊的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比死亡更深沉的絕望。
    蘇泠收回手,轉身望向那些仍在沉睡的患者。
    拯救他們,隻是開始。
    葉臨淵問他,敢不敢救那些沒被記住名字的人。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投向醫館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城市。
    一個名字,就是一段人生。一段被強權抹去的,本該存在的人生。
    他救了活著的。
    現在,他要為那些死去的,討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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