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我拆的不是台,是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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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破,一則公告如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帝都的寧靜。
帝國醫學院官網在清晨六點整,準時推送了一條置頂消息:首席教授岑懷安,宣布辭去院內所有職務,並向全星網公開移交“淨命計劃”的全部原始研究檔案,以及一份包含三百七十二名實驗體的完整名單。
公告附帶了一段視頻。
畫麵裏,曾經意氣風發的老人一夜間形銷骨立,他身著最樸素的白袍,枯坐在空無一物的研究室裏,背景是冰冷的金屬牆壁。
鏡頭沉默地對著他,足足一分鍾,他才緩緩抬起布滿血絲的眼,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不是清白的,但我願意說出真相。”
一句話,再無他言。
蘇泠關掉光屏,窗外的晨曦映在他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沒有半分暖意。
他知道,那一夜他送去的“喚魂露”,並沒有治愈岑懷安瀕臨崩潰的身體,而是給了他一份直麵罪孽的勇氣。
這是解脫,也是審判。
他沒有絲毫猶豫,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疾速敲擊,將岑懷安移交的龐大數據庫進行二次加密,然後直接上傳至星網公共數據總庫。
他為這份檔案設定了一個觸目驚心的標題——《他們用科學刪掉的人》。
在發布按鈕按下前的最後一秒,他附上了一句批注:“這不是勝利,是贖罪的開始。”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帝都另一端的蕭硯舟,一夜未眠。
他以雷霆之勢,連夜組織了一個由第三方權威專家構成的獨立調查團,並聯合五所一直被主流醫學界排擠的地方醫學院,共同發布了一則聯合聲明。
聲明的核心隻有一句話:“經絡調控確可影響基因表達活性。”
這句看似平淡的學術論斷,卻如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帝國基因至上論的基石上。
緊隨其後,蕭硯舟親自撰寫的評論文章《失控的仁慈》被各大媒體平台瘋狂轉發。
他在文中一針見血地指出:“我們長久以來誤將”可控”當作”正確”,卻忘了醫學的**,是尊重每一個不願沉默的生命。”
輿論徹底引爆。
無數曾被判定為“情緒過度”、“信息素紊亂”的Omega患者,第一次走上帝都的街頭。
他們沒有過激的口號,隻是默默舉著手中的標語牌,上麵寫著最簡單也最沉重的訴求——“我要疼”,“我敢哭”。
而在貧民區的角落裏,小鳶將那份被炭化的“歸味居”菜單小心翼翼地掃描成高清電子版。
她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發起了一個名為“真味記憶”的話題挑戰,邀請所有人分享自己記憶中最真實的味道,無論酸甜苦辣。
這個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瞬間激起萬千漣漪。
風暴中心,蘇泠卻回到了寂靜的藥圃。
他站在那棵曾一度枯萎的脈絡樹前,眼中滿是驚異。
本已失去生機的枝幹上,竟冒出了幾片嶄新的嫩芽,翠綠欲滴。
更詭異的是,其中一片最大的葉片上,脈絡紋路竟天然彙聚成了一行陌生的編碼——“LYΩ1備份體03”。
他的腦海裏,係統冰冷的提示音驟然響起:【檢測到遠距離意識呼應,疑似林婉殘存人格碎片仍在運行。】
蘇泠渾身一震,一個被他忽略的細節瞬間變得清晰——岑懷安的“複活儀式”從根本上就失敗了,但他卻無意中將林婉的部分意識數據,打散並儲存進了“淨命計劃”多個冷凍休眠艙的神經鏈接網絡中!
它們像沉睡的種子,散落在帝國的各個角落,而唯一能將它們喚醒的鑰匙,正是“藥圃靈源”與他“心意通感”能力的雙重共鳴。
他緩緩伸出手,從懷中取出那枚青囊令碎片,小心地嵌入新生葉片的脈絡之中。
碎片與嫩葉接觸的瞬間,整棵樹都發出了微弱的熒光。
“你想回來?”蘇泠對著那行編碼低語,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好,這次換我來找你。”
帝都衛生署的緊急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如鐵。
署長將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怒吼道:“蘇泠!他這是在公然泄露國家最高級別的生物機密!必須立刻以叛國罪對他進行追責!”
然而,他的話音未落,會議室的主光屏上,一則加蓋著軍部最高印信的命令被強製彈出。
簽發人:墨塵。
命令內容簡潔有力:“鑒於當前公共衛生危機已呈升級態勢,為保障帝國公民基礎生命健康權益,現授權”泠心醫館”醫療團隊,全麵接管南河三區應急醫療指揮權。即刻生效。”
命令下達的下一秒,數十輛龐大的軍用懸浮運輸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轟鳴著駛入了南河三區。
它們卸下的不是武器,而是一箱箱堆積如山的藥材與上百台便攜式智能藥鼎。
陳阿婆帶著一群平日裏隻能在街邊縫補為生的鄰裏,第一次站在了軍用設備前。
她們沒有絲毫膽怯,熟練地生火、分揀、熬煮。
一場別開生麵的“回陽湯”現場教學,通過軍用頻道向全區直播,在線觀看人數在短短一小時內突破億級。
鏡頭從空中掃過,整個貧民區萬家灶火,燈火通明。
一碗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在清冷的晨風中散發著最質樸的草木香氣,那升騰的白霧彙聚在一起,宛如一條璀璨的星河,落在了這片被遺忘的土地上。
夜色再次降臨。
處理完醫館事務的蘇泠,收到了一條加密的匿名信息。
發信人未知,內容卻讓他瞳孔驟縮——一份來自皇宮淨水係統最底層的日誌備份。
日誌顯示,在“淨命計劃”啟動的更早之前,一個代號為“磐石”的初期實驗項目,其所有相關記錄曾被秘密地批量轉移,目的地,是皇室的私人檔案庫。
而在那份轉移審批文件的電子簽名處,一個名字赫然在列。
那正是現任皇帝幼年時期的監護人。
蘇泠凝視著光屏,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就在這時,係統麵板悄然彈出一條紅色警示:【檢測到高階政治風險波動,“心意通感”能力自動鎖定未知節點——身份特征匹配度89%:沈知微。】
沈知微。
一個本該在二十年前就死於實驗室意外的名字。
蘇泠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潭。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對某個看不見的敵人宣告:“原來你還活著……那就別怪我把牆,一塊塊拆光。”
窗外,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暗影,無聲地掠過屋頂,仿佛一枚被撥動的齒輪,正帶著整個帝國的命運,緩緩咬合向未知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