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你信的不是數據,是執念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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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脈中翻湧的氣血漸漸歸於沉寂,那股撕裂般的劇痛也隨之化為綿密的鈍痛,盤踞在四肢百骸。
    蘇泠在藥圃的青石上靜坐了整整三日,才將那口險些崩碎他心脈的逆血徹底平複。
    他麵前,曾經繁花似錦的脈絡樹如今隻剩下最後三片晶瑩的花瓣,在微風中孤獨地搖曳,仿佛隨時都會凋零。
    腕間的銀針陣列早已冷卻,但係統的光屏卻固執地在視野中持續閃爍,一行赤紅的小字觸目驚心:【警告:“心意通感”鏈接殘留高頻波動,能量來源已鎖定,指向:帝國醫學院,地下B3層特級實驗室。】
    帝國醫學院……B3實驗室……蘇泠的眼睫微顫,緩緩睜開雙眸,那雙清冷的眼瞳裏此刻已無半點波瀾,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攤開手掌,一枚核桃大小、表麵刻滿複雜紋路的微型丹丸靜靜躺在掌心。
    這是他從鍾離少校那破碎的意識殘片中,耗費巨大心力才提取出的最後一縷信息——一枚以精神力為載體的“傳音丹”。
    指尖稍一用力,丹丸應聲碎裂,化作點點光塵消散。
    一段被層層加密的音頻,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那是林婉臨終前虛弱卻決絕的聲音:“……老師曾對我說,”治愈不該有代價”,他說那是醫者最純粹的理想……可是後來,他改了主意……他為什麼……要改主意……”
    老師……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蘇泠的識海中轟然炸響。
    一個塵封已久、他曾敬若神明的身影,從記憶深處浮現。
    帝國首席禦醫,古醫複興運動的旗手,那個親手將他領入古醫學殿堂,又在他聲名鵲起時飄然離世的傳奇人物——岑懷安。
    蘇泠指尖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瞬間蔓延至全身。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置身於一個用謊言和敬仰編織的巨大羅網之中。
    次日清晨,一則加急通告如風暴般席卷了整個帝國星網。
    帝國醫學院以最高學術委員會的名義發布聲明:因接到多起嚴重不良反應報告,初步認定“泠氏療法”涉嫌引發Omega群體出現不可逆的生殖基因衰退,即日起,邀請泠心醫館館主蘇泠先生,出席三日後舉行的特別學術聽證會,對該項指控進行公開說明。
    隨函附上的是一份詳盡的臨床報告,其中三名年輕Omega的檢測數據被重點標紅。
    報告指出,她們在長期服用泠氏藥膳後,均出現了嚴重的卵泡萎縮跡象,基因序列中的生殖穩定端粒呈現出非正常斷裂。
    “胡說八道!”樓教授第一時間衝進蘇泠的診室,將報告重重拍在桌上,氣得滿臉通紅,“我連夜調取了醫館所有的就診記錄,這三個名字,我們這裏根本就沒有登記過!她們連醫館的門都沒踏進一步,怎麼”長期服用”我們的藥膳?”
    蘇泠的目光卻越過那些刺眼的數據,死死地釘在報告的最後一頁,在審定人簽名欄上,那三個龍飛鳳舞的簽名,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筆跡——岑懷安。
    一個已經“逝世”三年的人,名字卻赫然出現在一份新鮮出爐的臨床報告上。
    他取出那枚象征古醫正統的青囊令,用令尖輕輕觸碰腕間的銀針陣列。
    銀針瞬間亮起微光,一道無形的掃描波以報告用紙為中心迅速展開。
    【基因脈絡解析】模式啟動,目標並非人體,而是這張看似普通的紙張。
    幾秒後,係統界麵彈出一行分析結果:【檢測到微量人工合成端粒斷裂誘導劑殘留,分子式與“凋亡之手”項目成果高度吻合。】
    “凋亡之手”,軍方秘密開發的基因武器,能無聲無息地催化生命體走向衰亡。
    蘇泠緩緩抬起頭,對一旁焦急的小鳶輕聲道:“去告訴樓教授,這不是證據,是陷阱。”他頓了頓,聲音低沉如冰,“他大概忘了,我親眼見過真正的基因崩解,是什麼樣子。”
    聽證會當日,帝國主星萬人空巷,無數光屏將醫學院大禮堂的畫麵實時轉播至星網的每一個角落。
    會場內,氣氛肅殺。
    那個本該長眠於紀念陵園的身影,在萬眾矚目之下,緩步走上發言台。
    岑懷安依舊是那身灰袍金邊的複古長衫,麵容清臒,神情悲憫,仿佛一位為世人受難的聖徒。
    他手中,甚至還托著一株徹底枯萎的紫地丁花。
    “我們曾堅信,草木有靈,自然之力能撫平一切創傷。”他的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全場,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痛,“可如果這份信念,需要以犧牲我們下一代的未來為代價,這份奢侈,我們是否還承受得起?”
    話音剛落,他身後巨大的全息屏幕被點亮。
    畫麵中,一名麵色蒼白的Omega少女靜靜躺在診療床上,她腦部的基因圖譜被放大投影,其中第21對染色體呈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蜂窩狀空洞,仿佛被無形的蟲豸啃噬殆盡。
    “這,就是”泠氏回陽湯”長期使用者,需要付出的真實代價。”岑懷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控訴。
    全場瞬間嘩然,閃光燈瘋狂亮起,質疑與驚恐的聲浪幾乎要掀翻穹頂。
    就在這片混亂中,蘇泠緩緩站起身。
    他沒有看歇斯底裏的岑懷安,也沒有理會周圍的騷動,隻是平靜地注視著屏幕上那名少女殘破的基因圖譜,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您向大家展示了結果,卻刻意隱瞞了原因。”
    全場的嘈雜為之一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這名患者體內,被人為植入了”X7型基因誘變病毒”。”蘇泠一字一頓,目光如劍,直刺岑懷安,“這種病毒,與三年前軍方因”人道主義危機”而緊急叫停的神經控製項目,同出一源。”
    岑懷安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但隨即,他竟不怒反笑,笑聲中帶著一絲輕蔑與憐憫:“蘇泠,我知道你急於脫罪。但沒有憑證的指控,就是對學術權威最無力的汙蔑。”
    “我不需要憑證,我隻需要事實。”蘇泠並未與他爭辯,而是轉身麵向聽證會主席台,“我請求啟動”七日共診協議”。”
    他話音剛落,林陌便攙扶著自己的雙胞胎妹妹林雙走上前來。
    兩人同樣被確診為罕見的“信息素退化症”,症狀幾乎完全一致,且至今未接受過任何一方的係統性治療,是這場對決最完美的實驗樣本。
    “由我和岑懷安先生,各治療一人。七日為期,全程公開監測兩位患者的基因活性變化,以最終結果定論。”蘇泠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帝國軍部派來的中立觀察員——蕭硯舟少將身上,“治療過程,由蕭少將全程監督執行。”
    這是一場賭上一切的豪賭,將泠氏療法的核心,毫無保留地暴露在整個帝國麵前。
    岑懷安凝視著蘇泠那雙毫無畏懼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就在眾人以為他會拒絕這份近乎瘋狂的提議時,他卻緩緩點了點頭,嘴角掠過一絲令人難以察覺的詭異弧度:“好,我應下了。”
    聽證會結束,人群散去。
    鍾離雪的加密通訊悄然接入,聲音急切而凝重:“查到了!那名少女的血液樣本在送檢前被人調包了!她的真實基因圖譜顯示,她曾經是”磐石計劃”的外圍實驗體之一!”
    磐石計劃……又一個陌生的名詞。
    蘇泠掛斷通訊,心中那張由無數線索交織而成的大網,又增添了新的節點。
    當夜,月色如霜。
    蘇泠獨自一人潛入藥圃深處,在那座古法藥鼎前站定。
    他將那枚破碎的青囊令碎片,小心翼翼地嵌入藥鼎中心的凹槽內。
    隨後,他並指如刀,在自己掌心劃開一道血口,殷紅的精血滴落鼎中。
    “以我血為引,啟!”
    一聲低喝,他將全部精神力灌注其中。
    幽藍色的鼎火轟然燃起,卻毫無溫度。
    鼎身上方,空氣開始扭曲,一條條金色的經絡線條憑空浮現,它們與無數藍色的螺旋結構交織、流轉、重組,最終構成了一副前所未見的宏大圖景——那是人體氣血運行軌跡與基因鏈活性的雙重實時映射!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震撼:【完整生命模型構築成功——“經絡,即為生命調控網絡,可引導基因進行自主修複”。】
    蘇泠仰頭望著那虛空中不斷崩解又不斷重組的染色體片段,眼中映著鼎火的幽光,低聲自語:“你說基因的損傷不可逆……可你忘了,人心,才是這世上最複雜、最善變的代碼。”
    話音未落,遠方,帝國醫學院那高聳入雲的頂塔之上,一道暗紅色的信號光無聲地亮起,在深沉的夜幕中一閃而逝,仿佛在回應著某種無聲的召喚,又像是一隻蟄伏已久的巨獸,終於睜開了它貪婪而冰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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