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山珺的話並沒有讓鬱非濯的身形動搖分毫。
    他靜靜地抬起眼睛看著鹿雨笙二人，然後，輕柔地將綺夢的屍身放下後站起身。
    他微微低著頭，平靜的嗓音中醞釀著風雨欲來的味道：“來吧。”
    一股殺氣沿著脊背竄上來，鹿雨笙渾身一激靈，像隻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就往方才鬱非清逃跑的那個出口衝過去，但他忘了脖子上的鐵鏈。
    被猛地拽倒在地上才反應過來，差點沒勒斷他的脖子！
    “咳咳！”鹿雨笙捂著脖子咳嗽了幾聲，眼眶裏湧出淚花。
    罪魁禍首將腕上的鐐銬摘下，斜睨了他一眼，“你老實待著別動。”
    羽山珺揮了揮流銀刀，正欲動手，那邊石門忽然打開，一道倩影閃了進來。
    鹿雨笙定睛看去，原來是縵思去而複返，並且將鬱非清也帶了回來。
    一個身高腿長的大男人被縵思拖著進來，然後跟扔垃圾一樣被隨手扔在地上，看樣子像是已經暈過去了。
    鹿雨笙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咽了咽口水，心想這女人是什麼奇女子，竟恐怖如斯。
    “教主，縵思已經挑斷了他的手筋腳筋，日後他再也跑不了了。”縵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臉得意。
    “做得好。”鬱非濯敷衍地誇了一句，眼睛仍然盯著綺夢的屍體。
    順著他的視線，縵思也注意到了躺在角落裏一動不動的綺夢。她臉上驀地沒了笑，踉蹌了兩步，猛然撲了上去！
    “教主……姐姐她……她怎麼了……”縵思聲音顫抖，似乎是不敢相信，剛剛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突然說沒就沒了。
    鬱非濯垂頭看著她，默默捏緊了拳頭。
    縵思猛地抬起頭，滿臉淚水，她死死盯著羽山珺和鹿雨笙，“是你們幹的？！”
    兩人：“……”
    鹿雨笙呆住：“不……”
    她指著鹿雨笙大吼：“我要殺了你們！！”
    別衝動啊姑娘！真不是我們幹的！
    鹿雨笙傻眼了，自己又不會武功，麵對暴怒的縵思和黑化的鬱非濯，眼下這就相當於二對一，勝算太低！
    如果實在迫不得已，他就隻能使用一下保險增值服務了！
    手心裏忽然冒出冷汗，他指尖神經質地顫了一下……其實，對於這個增值服務，他一點都不想使用。
    第一次使用時的情景仍然時常在噩夢中出現。
    在和平年代安然無恙的生活了二十年，他身邊從來沒有出現過傷亡。
    突然讓他麵對了那麼多的死亡，而那些人還都是他親手殺死的……這對他的刺激不是一般的大。
    在變成虎蛋的那段日子裏，他時常夜半驚醒。
    夢中滿是殘肢斷臂以及漫天的血花，甚至還能看到那些死去的人，變成厲鬼來向他索命。
    這一切都讓他無比恐懼。
    然而，眼下不用也不行了，如果他無法使用這個能力，光靠羽山珺一人，恐怕難以擺脫眼下的困境。
    根據之前的經驗，就算羽山珺武功再高，同鬱非濯比拚最多也就**開。
    可是，要他殺人……
    鹿雨笙呼吸急促，低著頭雙拳緊握，身子微微發著抖。
    察覺到他的不對勁，羽山珺正要靠近，一道強勁的罡風將他攔下！
    羽山珺慢慢轉過頭，眼神冰冷無比。
    鬱非濯放下手，“你的對手，是我。”
    綺夢的死似乎對他來說是個極大的刺激，鬱非濯此刻看上去無比冷靜，眼底深處卻仿佛看不見一絲光。
    羽山珺一句話也沒說，抽刀旋身撲了過去！
    二人短短幾招交手，都心下微驚，看來之前他們互相都沒使出全力。
    而現在，他們知道，必須分出個勝負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二人這邊交手速度極快，讓人肉眼幾乎看不清他們的動作，隻能看到刀光劍影狂掠不止。
    那邊縵思也已經朝鹿雨笙衝了上去！
    鹿雨笙抬起手，看著衝過來的縵思，輕輕擰碎了脖頸上的鐐銬。
    縵思秀眉微蹙，神色中多了一絲謹慎。她一劍刺來，快如閃電，眨眼間便刺到眼前，若是換了普通人，這一劍是萬不可能再避開的了。
    縵思對自己這一劍極為自信，但她的劍卻再也無法繼續往前——兩根蔥白的手指穩穩夾住了她的劍尖。
    “怎麼可能！”她的臉唰的白了。
    鹿雨笙抬紅彤彤的眼睛，眉頭微微擰著，臉上的表情極為不願意，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樣，看起來委屈極了。
    他哭喪著臉勸道：“……縵思姑娘，你別殺我可以嗎？”
    縵思漂亮的臉都要扭曲了，她怒道：“不可以！憑什麼叫我別殺你？”
    鹿雨笙抽泣抹淚：“……因為……嗚嗚嗚你打不過我的……我怕我殺了你嗚嗚嗚……”
    縵思額角青筋暴起：“……哦~~那就來試試看吧！”
    本來飄在空中的白堇見此情形實在忍不住了，他仗著鹿雨笙眼下看不到他，抱著肚子笑得渾身抽搐。
    他倒是一點都不擔心客戶的安危，畢竟有那麼多保命技能在身上，壓根不帶怕的。
    縵思氣得暴走，鹿雨笙嚇得鬆開了劍，轉身就想跑。
    縵思這會兒被他氣得理智全無，見他剛剛還很囂張地說要殺她，這會兒倒是轉身就要跑，冷笑一聲，提劍飛身而起，一個漂亮的翻身落到了他麵前！
    鹿雨笙被她衝天的殺氣嚇到打嗝，哭得更慘了。他嘩嘩流著眼淚，狼狽地躲避開對方的劍招，在地上翻滾了一圈，正好滾到石門旁，連忙爬起來衝了出去。
    “呔！哪裏跑！”縵思越戰越勇，窮追不舍跟著衝了出去。
    這外頭居然是一片原始森林，每棵樹都極其巨大，放眼望去居然看不到盡頭。
    此時天色明亮，顯然是大白天，想來他們在那個密道裏度過了一天一夜。
    鹿雨笙衝出來後眼睛都睜不開，疼的狂飆眼淚，看起來更加像個窩囊廢了。
    身後一股破空之聲傳來，後腦勺發麻，鹿雨笙下意識提起手中的鐵鏈狠狠往後一甩！
    這一擊比縵思的劍還要快！
    鹿雨笙完全是條件反射，根本沒留餘力，想收手也來不及了，“糟了！”
    “啊！”身後傳來縵思的慘叫聲。
    鹿雨笙驚慌回頭，那鐵鏈子的一頭直直擊中了縵思的胸口，她當場吐了口血，捂著胸口跪倒在地上，痛苦不已。
    “你沒事吧？！”鹿雨笙衝過去，想要將她扶起來。
    縵思猛然抬頭，凝起一掌迅疾無比朝他麵門拍去！
    鹿雨笙瞳孔一縮，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他左手格擋開這致命掌擊，右手成爪淩厲地掐住了她的脖子，輕輕一擰——
    咯咯！
    清脆的骨骼斷裂聲回蕩在鹿雨笙耳邊，他抖了抖，猛然縮回手，一股寒氣從頭竄到腳，全身都涼了。
    他慢慢轉頭看向地上沒了聲息的女子，這人方才還生氣勃勃，此刻卻仿佛一個橡膠假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脖子呈現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無神地盯著空氣中的某一處。
    鹿雨笙翻身趴在地上幹嘔了一陣，但他什麼也吐不出來，渾身發軟，眼前眩暈。
    他……又殺人了……
    雖然他也是為了自保，他很想活下去，他不想死。
    所以，縵思姑娘，對不起了……
    鹿雨笙慢慢站起身，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縵思的屍體，擦幹臉上的淚痕，拖著麻木的雙腿，一瘸一拐往森林裏走去……
    他又累又餓，經過剛剛那一戰，身體和精神都遭到了巨大的打擊，走了不過半個時辰，就眼前一黑，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知過了多久，鹿雨笙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剛剛殺氣縵思的地方，隻有自己一個人。
    他慌張極了，原地轉了一圈，發現縵思的確不在這裏，他轉身就想逃離。
    然而當他一轉身，縵思的臉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雙眼裏滿是怨恨，死死盯著他。
    她嘴唇發黑，不停地嘔出鮮血，還幽幽啟合著雙唇，對他道：“你來陪我啊……來陪我啊……”
    鹿雨笙踉蹌的退了幾步。被塊石頭絆倒，一**坐到地上，他滿臉煞白，恐懼的淚水不自覺流了下來，拚命捂著耳朵，閉起眼睛搖頭道：“不要……不要……離我遠點！走開！”
    “小鹿……小鹿……醒醒！”
    那淒厲的女聲逐漸被一道熟悉好聽的聲音所取代，鹿雨笙忽然發現，那種恐懼的感覺慢慢抽離出去了。
    他慢慢睜開眼睛，眼底裏的惶恐不安讓羽山珺不自覺皺起眉頭。
    “你怎麼了？做噩夢了，？”羽山珺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未退熱，你再睡會兒……”
    他的話被鹿雨笙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手還維持著剛剛伸出去的動作。
    看著突然坐起身，狠狠抱住自己的鹿雨笙，他輕輕歎了口氣，僵硬地摸了摸懷中人的後背，用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嗓音問道：“身為浮羅教左使，今日難道是你第一次殺人嗎？”
    聽到殺人這兩個字，鹿雨笙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他又想起了剛才夢中那可怕的一幕。
    這會兒他壓根不在乎自己是什麼浮羅教左使的身份了，反正浮羅教已經覆滅，他完全不用再扮演秦頌。
    他這消極逃避現實，喪的不得了的模樣，倒是與真正的鹿雨笙一模一樣。
    羽山珺微微彎了彎唇角，從他的頭頂，順著光滑的發絲輕輕**，好像在摸一隻受驚的小動物那般。
    這樣溫柔的撫觸，的確讓鹿雨笙慢慢平靜下來，雙眼緩緩聚焦，逐漸從那漫天的血影中掙脫而出，回歸現實。
    羽山珺沒有注意到他已經完全清醒過來，聲音輕的像羽毛：“我第一次殺人時，比你也好不了多少，整宿整宿的睡不著，總看到那些死人在床前盯著我……為了坐上這個位置，為了得到他的信任，再肮髒的活兒我都得幹……再難殺的人我都要去殺……”
    

    作者閑話：

    新年快樂！祝大家前程似錦，財源滾滾，美滿幸福。元旦第一天，獻上粗長的一章！兩隻要開始幸福甜蜜的二人世界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