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1章黑衣軍師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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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果感受到背部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不再疼痛,轉頭要起身的時候,一雙黑色的鞋子停在了他的眼前。
    接著,一把冰冷的匕首抵在了王果的脖子上。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王果的脊背。他僵硬地抬起頭,目光順著靴子向上移動,越過黑色的褲腿,最終定格在一張被寬大兜帽陰影完全籠罩的臉上。
    “你是誰?”
    一個沙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那聲音刻意壓低了,分辨不出男女。
    聽著上方的人用胡語問自己,王果渾身打著哆嗦,臉緊貼著冰冷的地麵,用同樣的胡語,聲音發顫地快速回答:“我……我隻是個迷路的乞丐,大人饒命!我走錯路了,這就走……”
    “哼!”頭頂傳來一聲冰冷的嗤笑,“走錯路?一個乞丐能”走錯”到單於的皇宮?”
    王果啞口無言,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他隻能更深地埋下頭,身體抖得像糠篩,大腦一片空白,死亡的恐懼瞬間占據了上風。
    黑衣軍師俯視著腳下這個蜷縮如蝦米的少年,殺意如同毒蛇般在心底蔓延。此人身份不明,潛入重地,留不得!
    就在她手腕微動,準備結束這少年性命的一刹那,忽然,她看到了少年脖子上劃破的爛衣服下露出的一塊玉掛墜。
    黑衣軍師的目光驟然凝固!她死死盯住少年脖頸處露出的那半截掛墜。
    那形狀,那輪廓……像極了當年她視若珍寶的那塊!
    她猛地俯身,粗糙的手指一把將那掛墜從少年脖子上扯了下來!
    入手冰涼,觸感熟悉。這是一塊雕刻成狼形的青玉掛墜,線條粗獷有力,狼首微昂,帶著草原的野性。然而,狼尾卻被磕掉了,留下一個不規則的斷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雖然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但是黑衣軍師卻一眼就認出了這塊掛墜,正是當年她的愛人送她的定情之物。
    它怎麼會……怎麼會掛在這個陌生少年的脖子上?!
    刹那間,無數塵封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洶湧而至,衝擊著她早已冰封的心。喜悅、悲傷、刻骨的思念、滔天的恨意……種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在她胸中翻騰撕扯。她的眼神死死鎖在那塊小小的玉墜上,仿佛要透過它,看到那個早已逝去的、溫暖的身影。
    時間不知流逝了多久,直到身下少年因恐懼和寒冷而發出的牙齒打顫的咯咯聲傳入耳中,她才猛地從失神的狀態中驚醒。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厲聲問道:“這塊玉你從哪得到的?你和魯方是什麼關係?”
    王果一聽,她竟然問自己和魯方的關係,說明匈奴這邊已經知道魯方的名字了,可能魯方已經被嚴刑逼供。心中著急,但是麵子上卻不能表現出來,隻好老實的回答:“這……這是我哥給我的。魯方……魯方就是我哥。”
    黑衣軍師聞言,身體猛地一震!她難以置信地再次仔細打量起地上的少年,驚訝的問:“你爹是魯鐵?”
    她看看王果的樣子,模樣看起來十五六歲,心下確定,看來這孩子可能是魯鐵在自己走後生下的,白天聽魯方說魯鐵已經去世,那麼這個孩子就是魯鐵留在世上的後人。
    王果聽到上方之人的問話,心中驚訝萬分,沒想到她竟然還認識魯鐵?這說明此人和魯鐵可能是舊識。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王果腦中迅速成型。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毫不猶豫地順著對方的話,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沒錯,魯鐵是我爹,不過……他已經過世了……”
    黑衣軍師沉默了片刻,緩緩收回了抵在王果脖子上的匕首,動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柔。她將那塊帶著體溫的狼形玉墜,輕輕放回了王果手中。
    “跟我來。”她轉身走去,聲音低沉,不再有之前的殺意。
    王果看著黑衣人略顯蕭索的背影,心中疑竇叢生,卻也鬆了口氣。他掙紮著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他倒要看看,這個神秘莫測的黑衣軍師,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
    ······
    王果跟著黑衣軍師來到了不遠處她的房間。
    將帳簾放下後,黑衣軍師背對著王果,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那頂一直遮掩著她麵容的寬大兜帽。
    當她轉過身來時,王果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縱橫交錯的疤痕如同扭曲的蜈蚣,爬滿了她整張麵孔,將原本的五官拉扯得猙獰可怖。那些疤痕顏色深淺不一,有的暗紅發亮,有的則蒼白凹陷,顯然是經年累月留下的舊傷。這張臉,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樣貌,隻剩下觸目驚心。
    王果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瞪大眼睛,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黑衣軍師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反應,她麵無表情地看著王果,聲音依舊沙啞:“你叫什麼名字?”
    王果努力平複著狂跳的心髒,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我叫魯果。”他再次強調了“魯”這個姓氏。
    黑衣軍師的目光在王果那張雖然布滿汙跡,卻依舊能看出眉清目秀的臉上停留了很久。那眼神中,竟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溫柔。
    她緩緩開口:“其實……我是你的姑姑魯花,魯方就是我的兒子。”
    “什……什麼?!”王果隻覺得腦袋裏“轟”的一聲巨響,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她是野豬哥的母親?這怎麼可能?他明明記得魯方說過,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病逝了!是他舅舅騙了他?還是……眼前這個女人在說謊?魯方的母親不但沒死,還成了匈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黑衣軍師?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離奇!
    巨大的震驚過後,王果猛地想起眼前之人的身份!一個漢人,竟然成了匈奴的軍師?一股強烈的荒謬感和憤怒湧上心頭。他忍不住脫口質問:“你。。。。。。你是魯方的母親,是漢人,為什麼要做匈奴的軍師?為什麼要幫他們對付自己的同胞?”
    “同胞?”黑衣軍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那張布滿疤痕的臉因冷笑而扭曲得更加駭人,帶動著猙獰的傷疤微微抽動,“因為我恨所有漢人,是那些所謂的”同胞”,不分青紅皂白,活活打死了我的丈夫!讓我家破人亡,我丈夫分明沒有做錯什麼,過點安生日子竟被無知的漢人活活打死。”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所以,我要報複!我寧願毀容也要讓所有漢人都付出代價!血債,必須血償!”
    聽著眼前女人那咬牙切齒的話語,王果隻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這個女人已經被仇恨徹底吞噬了!她的心早已扭曲變形,如同她那張臉一樣。王果心中暗罵:這女人瘋了!
    “你把個人的血海深仇,強行放大到整個國家民族之上,你這分明就是怙惡不悛!”
    “怙惡不悛?哈哈哈……”黑衣軍師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沒錯!我就是怙惡不悛!這就是我活到現在唯一的目的!支撐我像鬼一樣活著的唯一理由!”
    “你。。。。。。”王果看著她眼中燃燒的瘋狂火焰,隻覺得一陣無力。他想起了前世在網上看到的那些言論,一些女人嫁到國外後,便以辱罵自己的祖國為榮,仿佛急於割裂與故土的聯係。上一世的大家稱這種人為漢奸!
    而眼前這個自稱是魯方母親的女人,在王果眼中,就是一個徹頭徹尾、背叛了血脈和民族的漢奸!
    王果知道和這種人講理是完全講不通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憤怒和鄙夷,決定不再浪費口舌,直接開門見山的問:“既然魯方是你的兒子,他身上也流著一半漢人的血,那你想拿他怎麼辦?”
    提到“魯方”這個名字,黑衣軍師眼中那瘋狂燃燒的火焰,仿佛被投入了一捧冰雪,瞬間柔和了下來。她臉上猙獰的線條似乎也軟化了一些,聲音再次變得低沉:“魯方……他畢竟是我和他的孩子……他長得……真像他爹啊……”
    她從一旁的櫃子上取下一把鑰匙遞到王果的手中。“雖然魯方是粥稽的孫子,但我……不想把他交到單於手裏。我和魯鐵的孩子,應該是自由的,不該成為權力鬥爭的棋子。拿著它,出門往西走,走到盡頭,左邊那間就是關押魯方的牢房。救出你哥,然後……立刻離開這裏!走得越遠越好!找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地方,隱姓埋名,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永遠……永遠不要再卷入這場戰爭中來。”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王果,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嚴厲,“否則,下次再見,就是骨肉相殘,你死我活的局麵!你明白嗎?”
    王果接過鑰匙後,迎著黑衣軍師複雜的目光,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嗯!我和我哥離開後,就找個地方隱居,再也不出來。”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就向帳簾走去。
    “等等!”身後突然傳來女人急促而帶著一絲慌亂的聲音。
    王果腳步一頓,停在門口,卻沒有回頭。
    帳內陷入一片死寂,隻能聽到女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過了好幾秒,那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難言的苦澀和懇求:“不要對魯方說你見過我。”
    王果背對著她,沉默了片刻,最終,再次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他不再停留,一把掀開帳簾,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昏暗的光線中。
    帳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黑衣軍師獨自站在原地,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空無一物的掌心,仿佛還能感受到那塊玉墜的輪廓。她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撫上自己布滿疤痕的臉頰,一滴淚水,無聲地滑過那凹凸不平的**,砸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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