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一直在吐血，我摸了阿父的手。冷冰冰的。”
    燕蘇眼睛裏蒙上一層霧氣，倔強著不肯掉下眼淚。
    “阿蘇別擔心，我爺爺會治好你阿父的。”陸乘年對陸爺爺投以一個期盼的眼神。
    沒有見到病人的狀況，陸爺爺不敢誇下海口，何況這小娃娃看著那麼可憐，要是再推辭，那成什麼人了？
    陸爺爺跟隨大孫子和燕蘇走進燕太子的寢宮。
    正值盛夏，陸爺爺就是老頭汗衫加黑肥短褲，手裏還搖著一把蒲扇，頭上花白的短發，隻有清臒的麵容，刻意修剪過的山羊胡子，顯得有幾分老中醫的底蘊。
    這身打扮想要大搖大擺進去，肯定是不可能的，燕蘇轉了轉眸子，讓他們在假山後等一等。
    不過一炷香時間，燕蘇回來了，手裏還帶著兩套衣服。
    “乘年哥哥，你假扮我身邊的侍衛，陸爺爺，你裝成太醫。”
    戴上帽子，換好衣服，除了儀態比宮廷裏的人散漫，他們簡直沒有破綻。
    “哇，乘年哥哥，你穿侍衛的衣服比莫飛飛好看！”
    燕蘇衷心道。
    陸乘年不知道“莫飛飛”是誰，但他知道周武帝的亞父莫俊有個萬人敵兒子，叫莫如飛。
    陸乘年想到這位莫將軍在曆史上的功績，搖了搖頭：“我比他差遠了。”
    燕蘇堅持道：“乘年哥哥比莫飛飛好，他給我塗藥，每次都弄疼我，乘年哥哥就不會！”
    真是小孩子的評判標準。
    陸乘年好笑道：“那是當然了，我的上藥手法可是我爺爺教的。”
    “哼！臭小子，老頭子一把年紀了，你還拉我趟這趟渾水，恭維我也沒用！”陸爺爺讀書不多，但隻要識字的人，就知道大周盛世，知道周武帝。
    “爺爺，你幫幫忙嘛！”
    陸爺爺心說，我隻能量力而為，一個死了一千年的人，救回來又有什麼意義？
    祖孫二人亦步亦趨，跟在小殿下燕蘇的身後。
    兩個侍衛攔下了他們。
    燕蘇看著他們：“阿父生病，作為兒子，我連看望他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屬下不敢，隻是公主……”侍衛為難道。
    “我有阿娘的命令，你們放心吧！”燕蘇麵不改色道：“讓我們進去！”
    順利進來的三人鬆了口氣。
    陸爺爺左顧右盼，他那個年代的老人哪裏見過這麼豪華的宮殿，穿越這種事情，對於他來說還挺有趣。
    這麼大年紀了，還能小年輕似的大喊大叫不成？
    燕太子的房間裏有一股凝滯的藥味，讓人聞了很不舒服。
    陸爺爺給昏迷不醒的燕太子把脈。
    陸乘年和燕蘇在一旁看著，燕蘇的心狠狠提起，隻要能夠救回阿父，他做什麼都可以！
    燕太子悠悠醒轉，看到一個麵生的大夫，下意識叫宮人進來，卻聽見小兒子的聲音：“阿父，陸……陸大夫是我找來的大夫，你放心。”
    陸爺爺放下燕太子的手，摸了摸胡須，說：
    “太子，你不是鬱結於心，你這是外傷。”
    “什麼？”陸乘年震驚。
    燕蘇也吃了一驚，回想阿娘不願意他看望阿父，難道是因為這個？
    “住口！”燕太子說完，重重咳嗽起來，他身上畢竟還有傷，盡管長樂公主命令鬼醫趙鳳存給他處理了傷口，但古代的藥物遠遠沒有現代的好用，勉強止血而已。
    燕蘇憤憤道：“阿父，是誰傷了你？難道是舅舅？”
    小孩子對別人的態度是很敏感的，舅舅對他、對阿娘的態度一年比一年冷淡。
    他多少能夠感覺出來。
    但他們無處可去，寄人籬下，可不得忍氣吞聲？
    “我有辦法醫治太子的病，但我需要很多很多的藥材。”陸爺爺還不知道燕蘇有帶東西穿越的能力，感慨道：“隻是那些東西遠在千年之外，如何是好？”
    “我有辦法！”燕蘇不暇思索道。
    陸乘年擔心他，短暫的接觸，他也能感受到燕太子身上的傲氣，以及眼睛裏濃濃的不甘和野心。
    燕蘇的能力，會不會被他們利用？
    可他們是燕蘇的阿父阿娘，陸乘年沒有任何理由阻撓。
    燕蘇接過陸爺爺寫的藥方，上麵的字缺胳膊少腿，他看得半懂不懂，陸乘年準備好了包袱：“我和阿蘇一塊去！”
    “好，乘年哥哥最好了！”燕蘇握住他的手，二人身形消失在宮殿的角落。
    看到這一幕，饒是見多識廣的陸爺爺，也倒吸了一口氣。
    乖乖，這到底是什麼妖法？
    “這個藥，那個藥，還有這個花。”燕蘇一把把抓出藥箱裏麵的草藥。
    陸乘年則取出醫療箱裏麵的麻藥、止疼藥和止血藥，以及手術器材。
    別以為中醫就沒有外科手術。
    何況陸爺爺可是出國學習過的人，雖然隻有幾個月，好歹見過世麵。
    “哥哥，你看我有沒有找對？”
    燕蘇按照藥方找齊了藥材，拿給陸乘年看。
    “嗯，阿蘇真聰明！”
    陸乘年隻是簡單教導了阿蘇幾個字，他就認識了，真是天才。
    看得陸乘年養娃的念頭更濃了。
    這麼個可愛的娃娃睡不喜歡？
    “哥哥看了，阿蘇全部找對了，我們把藥材包好，帶回去。”
    “好！”
    滿滿當當一桌子的藥，陸乘年想到小時候喝藥的慘痛記憶，心中默默為燕太子點了個蠟。
    看了眼時鍾，一個小時過去了，可不能浪費太多時間，要是被長樂公主抓住，就大事不妙了。
    “阿蘇，我們快回去！”
    陸乘年收拾好了東西，對燕蘇說。
    燕蘇點點頭，學他的樣子，抱住一大包藥材。
    烏黑明亮的眼睛閃爍著期望的光芒。
    陸乘年知道曆史上燕太子必死無疑的結局，心中沒底。
    他真不希望看到燕蘇失望的眼神。
    再次使用山河玉戒穿越時空，陸爺爺表示鎮定：“東西帶來了嗎？
    陸乘年和燕蘇把藥箱藥材遞給陸爺爺。
    陸爺爺看了看床上半昏迷狀態的燕太子，又看看燕蘇，皺眉道：“這種手術放在醫院，都是需要家屬同意簽字的……”
    “爺爺，你都穿越時空了，還計較這些細枝末節幹什麼？”陸乘年催促道：“該開刀開刀，該用藥用藥。”
    陸爺爺歎口氣，司馬當活馬醫吧！
    那個小娃娃，應該能夠保證他們的安全吧？
    那種穿越時空的能力，是他平生未見的。
    陸爺爺解開燕太子身上的綁帶，他胸口有一道箭傷，卡在肋骨之間，天氣炎熱，已經有了發炎的趨勢。
    趙鳳存為他上藥，那藥物對症是對症，隻是傷口潰爛發膿，還需要打消炎針。
    “小孩，你過來，按住你爸爸……你阿父的手，我給他打針，還有你，過來綁住他的手腳。”
    麻藥過了，那疼痛才是抓心撓肺的。
    “嗯！”
    燕蘇不知道陸爺爺有那個奇怪的東西給阿父注射了什麼，阿父痛苦的表情漸漸平靜下來，仿佛睡著了。
    他神色也自然了許多，對未知的恐懼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陸爺爺和乘年哥哥的信任。
    打麻藥，手術刀消毒，陸爺爺準備挖出那枚箭頭。
    止血，縫合。
    這樣的畫麵，讓陸乘年一個成年人都受不了。
    燕蘇卻看得很認真。
    陸爺爺還以為這樣的簡陋的環境，手術失敗率是百分百，沒想到在孫子和燕蘇的配合下，沒有出現一點差錯。
    全部完成後，陸爺爺長舒一口氣。
    取出一團團紗布，給燕太子綁好。
    燕蘇第一次見識外科手術，不停追問陸爺爺。
    陸爺爺是個好顯擺的老頭兒，你誇美了他，他連四五十年前的事兒都能和你嘮一嘮。
    小娃娃保持認真聽講的姿勢，是不是眨眨清澈的眼睛，完全被陸爺爺講述的現代醫學吸引。
    “好了，他要是好好修養身體，未必不能痊愈。“陸爺爺也不敢打包票，古代沒有疫苗沒有抗體，隨隨便便一點病毒都能造成大規模傷亡。
    想到這裏，他瞪了眼孫子：“以後少和這小娃娃接觸。”
    老人看小娃娃越看越喜歡，舍不得他早早過世，對孫子耳提麵命道：“你身上的病毒對他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的致命毒物。”
    “你們少接觸，更不許一起吃飯，這也是為了你好。”
    他看出來了，孫子很喜歡這個孩子。
    要是因為自己，這個孩子染病去世了，還不得難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