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婆娑卷  第一百零四章恩斷義絕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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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線一點點向著符籙的邊緣蔓延,直到燃燒殆盡,周圍的環境也開始出現了變化,本來幹爽的空間內突然彌漫起一層淡淡的煙塵,而在遊離在空中塵粒正在拚湊著一張張畫麵。
    柳敘白睜大了眼睛,閃爍的瞳仁之中粒子交疊組合,這一刻,他終於懂得了唐韻的話中之意。
    他看著那畫麵中與自己容貌一模一樣的人,心跳不由得加快,原來他們長是如此的相似,每一張畫麵中,沈凜的裝束都多有不同,那身著月白色道服的樣子,是他未曾見過的。畫麵無聲,柳敘白隻通過細讀二人唇語才能知道他們交談的內容。
    “我不在的日子,琅環君有沒有想我?”
    “我不想你再一個人了。”
    “我不是喜歡男子,我隻是喜歡琅環君。”
    “琅環君莫要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這一次,換寒濯作你的眼,引你前行。”
    “好在是我,這要是琅環君,我定會心疼的。”
    一樣的名字,一樣的臉,但是那些與沈凜一起嬉笑怒罵的回憶,卻不屬於他,柳敘白的眼淚無聲地滑落,他看著那個手執長劍瀟灑超然的人,心裏無比失落。
    是他,沈凜心裏裝著的人,是他。
    那個人是可以與沈凜並肩作戰的人,他值得沈凜為他掏心掏肺,但是自己又能做什麼,除了生活在沈凜的庇護下,當一個被豢養的籠雀,他什麼都做不了。
    焰火燈會、桃花深林、溫泉山莊,沈凜眼中的愛意根本無需掩藏。
    海岸邊簇擁的花火的將天光照徹,杯盞落地後淌落的酒香攜雜著絲絲縷縷的溫情暖意,漫雨花林中的交頸癡纏,水波瀲灩間的凝目駐望,那都是他不曾見過的。
    畫麵裏,沈凜輕撫著那人的長發,替他梳起精致的發型,如此琴瑟同諧的場景讓柳敘白不由得失聲哭泣,他捂住嘴,不想讓外麵巡夜的人察覺,但是因為心中過於哀痛,他嗚咽的聲音還是透過指縫微微傳出。
    沈凜心裏的人,不是他。
    沈凜對他所有的好,都隻是對那個人的彌補。
    終還是自己不配。
    為什麼,為什麼?
    柳敘白心中的痛苦引得他頻頻喘息,他倚靠著牆壁緩緩跌坐,眼睛裏原本閃耀著的光開始熄滅。
    自己怎麼能與他相比,他冰清玉潔,自己早就沉淪在地獄中無法自拔。
    他本就不該有所期望的,這世間一切美好的東西,都不該屬於自己。
    不祥,他是不祥的,那道批命的文書,早已從他出生那一刻就已經寫下了結局。
    與此同時,沈凜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忙碌,當他站到二層窗戶向聽秋館俯望去,發覺房內的燈火已經熄滅。
    琅環君今日休息的竟這樣早?沈凜有些詫異,他本還想去尋柳敘白一起賞月的,看來這個想法隻能暫時作罷,正當他準備轉身的一刹那,體內的靈心道骨突然頻顫不已,沈凜下意識地扶住窗台,另一隻手緊緊地按在心口。
    怎麼回事?這顆的靈心道骨與柳敘白之間的羈絆頗深,如此震顫隻能說明柳敘白可能有些遇到了事端,他重新審視著聽秋館的房間,絲絲的靈力殘留讓他頓感不妙。
    沈凜額間的印記也開始閃爍,他急忙調出查看,卻發現原本“向死而生”的字樣在慢慢變淡,隻有“死”字還清晰地留存在案。
    發生了什麼?怎麼會突然變成了死局?
    沈凜被這突如其來的改變弄得不知所措,他快速下樓趕去聽秋館,他要確認柳敘白此刻的狀況,他手指在門扉之上輕敲了幾聲,房內無人回應,情急之下,沈凜掌間用力將門板震開,他走入房內輕聲喚道:“琅環君?”
    房間內空無一人,所有的陳列擺設都被覆上一層銀色的月光,屋內火爐剛熄,溫暖的氣流還滯留在空間內,顯然柳敘白離開的時間並不長,沈凜閉目感受著周圍絲縷飄存的靈力,與上次在替柳敘白解**招之毒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唐韻,沈凜顱內敏捷地閃過了這個名字,是他出現了嗎?可現在柳敘白又在何處?相比起追蹤唐韻,他更擔心柳敘白的安危。
    殘剩的靈力向著窗外飄移,沈凜沒有什麼更好的思路,所以隻得打開窗戶,跟隨著靈力的指引向著王府後處走去,直到他行到觀書閣,才發覺此處有著濃烈的靈氣聚集,沈凜小心翼翼地走上台階,輕緩地將觀書閣的大門打開,映入眼簾的便是懸浮在空中的煙塵呈象。
    這是?沈凜看著那些畫麵驚歎不已,這皆是他與柳敘白曾經的過往,每一件都曆曆在目,他的視線向下移去,便看到了跌坐在地雙瞳無神的柳敘白。
    “琅環君,你怎麼了?”沈凜趕忙上前想要將他攙扶起來,但柳敘白卻一把將他的手甩開,然後用噙著眼淚的雙目盯著他,露出一絲悲慘的笑意。
    “你與他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
    “琅環君你在說什麼?”沈凜一瞬間心底發涼,柳敘白發出一聲淡淡冷笑,然後輕歪著頭對他說道:“如果不是我們身份有別,是不是連你也快要把我當做他了?”
    “透過這雙眼睛,你看到的是我還是他?”
    “我原以為,你對我的用心是真心喜我,沒想到,你做的這些都是因為你覺得虧欠他,我左右不過是他的替代品罷了。”
    柳敘白說著說著,眼淚便又重新淌落,他扯著沈凜的衣領大聲地質問道:“為什麼要騙我?”
    “我沒有騙你。”
    沈凜隻能蒼白地辯駁著,後麵的話他不知要怎麼說出口,總不能直接告訴柳敘白,他看到所有回憶裏的那個人就是他自己吧?
    無論是碎片還是分身都是他本體的一部分,這些事情沈凜不能透露分毫,如果一旦說出,這就不是違規這麼簡單了,那些過往都不屬於這個世界,很有可能會將整個世界的格局扭曲,到時候不光救不回柳敘白,甚至可能會將這個世界引向滅亡。
    這個唐韻當真好算計,沈凜心中暗罵道,他居然用柳敘白自己的回憶誆騙他,現在還害得自己有口難言,如果不和柳敘白解釋清楚,恐怕柳敘白真的會一心求死。
    他是柳敘白在絕望時唯一的支撐,他不能看著柳敘白再次墮入深淵。
    “琅環君,我真的沒有騙你,我喜歡的就是你。”
    這種無力的辯白,沈凜算是著實體驗了一把,沒有輔證的說辭聽起來宛如一句無關痛癢的空話,他現在完全可以感同身受柳敘白當日的無奈,這種憋屈的感覺實在太過窩火難受。
    “你怕是舍不得這張臉吧?”
    柳敘白鬆開他,然後將桌子上的花瓶推落在地,他伸手拿起一片鋒利的瓷片抵在臉上,“此生因為它,我已經倍受煎熬,如今我將它毀去,還我一絲太平吧。”
    “我不要做他人的替身,你既然心裏裝著別人,就不該招惹我。”說完便要向著他的臉頰割去。
    沈凜眼疾手快,站起身一把握住了柳敘白的手腕,“琅環君,你別這樣。”
    柳敘白的力道遠比不上沈凜,即便他再怎麼用力想將手收回都無濟於事,看著手腕上那串紅繩編織的銅錢手串,柳敘白諷笑道:“你還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放過我吧,行不行?”
    說完,柳敘白便向著沈凜走前一步,眼眸微闔,話語輕淡道:“是不是同他們一樣,我也需好好服侍你你才能放我走?”
    他的手指繞上了沈凜腰間的絲絛,輕輕一拉絲絛便掉落在地,原本層疊的衣衫也順勢敞開,“何必如此費心,你直說便好,反正我都沒得選,如今更是沒了**招護身,寧王殿下想怎麼樣都可以。”
    “你不要這麼作踐自己。”沈凜厲聲喝止,伸手將他另一隻手也擒住,柳敘白這種自輕自賤的行為讓他既心疼又難受。
    “是我想要這樣的嗎?不是你們逼我的嗎?”柳敘白抑製不住情緒,忿聲怒喊道:“我難道不想像個人一樣有尊嚴地活著嗎?是你們,是你們啊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我,我不配。”
    “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為什麼要遭這樣的苦難?”
    “在你們看來,我不過就是一個可以任人玩弄的玩物,身體不由己,心也不由己。”
    “好,好,好,我認了成嗎?我認了,寧王殿下,我不是他,配不起你的愛。”
    “寧王殿下,你做的,遠比那些侮辱我的人做的更過分。”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柳敘白用盡全力掙脫開沈凜的禁錮,然後頭也不回地從觀書閣離開。
    沈凜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將散開的衣服重新整好,然後立刻向外追了出去,這個時候他不能任由著柳敘白胡來,他心灰意冷,指不定會做什麼極端的事情。
    可是沈凜剛踏出觀書閣,便發覺柳敘白已經消失不見,他趕忙詢問正在巡夜的守衛,守衛被沈凜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嚇得不輕,趕忙搖頭說沒有看到人經過。
    怎麼可能?柳敘白又沒有靈力在身,一個凡人怎麼會突然憑空消失?沈凜讓守衛通知江綽,立刻搜府找人,他閉上眼睛使用靈力感知,看看是否有其他人的力量介入。
    果不其然,在觀書閣的附近,一道極弱的金白色靈氣殘存被他捕捉到,沈凜緊握著拳頭,看來唐韻剛才應該就在附近,自己光顧著看柳敘白,完全沒有感知到周圍還有其他人的存在。
    柳敘白如果落到唐韻之手,恐怕凶多吉少,但是唐韻留下的蹤跡僅止於此,他又該去哪裏尋找?沈凜急火攻心,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樹幹之上,若是柳敘白再造不測,他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殿下。”江綽匆匆趕來,看到沈凜此刻怒不可遏,馬上將手裏的書信遞了過去,簡明扼要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剛才搜府尋人之時,我發現了這個,所以趕快呈於殿下。”
    沈凜接過信封,上麵寫著:“寧王親啟”四個大字,看墨跡還未幹透,顯然是剛剛才書寫完成,他將信紙打開,上麵寫著:“柳君無恙,殿下勿憂,若知後事,可來城南古槐前一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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