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下，當看到鐵奴胸口處那個猙獰可怖的缺口時，他的身體猛地一顫，腳步一個踉蹌，險些從石階上摔落下去。
    他扶住冰冷的石壁，穩住身形，隨後顫抖著伸出蒼老的手，輕輕**著那個缺口。
    粗糙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的屍身，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渾濁的眼球裏，很快便蓄滿了淚水，他痛苦地閉上雙眼，滾燙的淚珠順著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石階上，碎裂開來。
    過往的種種，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瞬間淹沒了他的思緒。
    鐵奴五歲那年，被陽懿親手送到他的身邊，交由他撫養。
    那時的鐵奴，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孩童，卻偏偏喜歡學著大人的模樣，齜牙咧嘴地威懾旁人。看著他那副故作凶狠的小模樣，李葉全當時隻覺得幼稚又可笑。
    後來，他將鐵奴視若己出，悉心教導，傾囊相授。
    日子一天天過去，鐵奴也漸漸長大，對他愈發敬重孝順，但凡得了什麼好東西，第一個想到的便是他這個師父。
    不知不覺間，李葉全早已將這個名義上的徒弟，當成了自己的親生兒子。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份舐犢情深，竟會為鐵奴日後的死，埋下了禍根。
    李葉全早年機緣巧合，僥幸突破至金丹後期，又憑借著家族傳承的禁製之術，在龍城龍宮內部聲名鵲起，地位尊崇。
    可正是因為他的緣故，鐵奴自小便頂著“李長老養子”的光環，心性愈發高傲張揚。
    久而久之，便引來了不少人的嫉妒與忌憚，暗地裏的排擠與算計，從未停歇。
    那些人明麵上對鐵奴百般奉承，將他捧得極高，暗地裏卻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
    後來，他們借著執行海中捕殺任務的名頭，將鐵奴推上了風口浪尖。
    誰能想到，鐵奴不過是出海執行一次捕鮫任務，竟會意外沾染到龍氣。自那時起，他的命運，便徹底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再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
    思緒回籠，李葉全想起鐵奴幼時天真爛漫的笑容，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再也支撐不住，緩緩癱倒在鐵奴冰冷的屍身上，壓抑的嗚咽聲，在寂靜的石室裏緩緩回蕩。
    半晌，他終於平複了些許情緒，正想開口說些悼念的話，眼角的餘光卻突然瞥見石門處閃過一道黑影。
    李葉全的眼眸驟然一凜，周身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他猛地轉頭，朝著石門的方向厲聲喝道：“滾出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一閃，瞬間出現在石門處。
    不等那道黑影反應過來，李葉全便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狠狠將人摔在了冰冷堅硬的地板上。
    那人的身體重重磕在地麵的棱角上，小腿處傳來一陣骨頭碎裂的脆響，鮮血瞬間汩汩湧出。
    “李長老饒命！”張謙疼得麵目扭曲，抱著受傷的膝蓋，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嘴裏不斷哀嚎求饒。
    “我此來絕無惡意！隻是想和長老談一筆合作！”
    李葉全緩步走上前，蒼老的麵容上沒有絲毫表情，一雙渾濁的眼眸裏布滿了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張謙，語氣森寒如冰：“合作？”
    他的腳步在張謙的腳邊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你覺得，我會和一個區區築基期的修士合作？未免太天真了，不怕我將此事告知陽釋？”
    “晚輩自然知道自己不自量力。”張謙強忍著劇痛，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葉全，“但還請李長老聽晚輩把計劃說完，相信聽完之後，長老一定不會再想著把我交給陽釋。”
    張謙心裏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岌岌可危。唯有拋出足夠**的籌碼，才有一線生機。
    他算準了李葉全對鐵奴的死耿耿於懷，也賭定了對方絕不會甘心就此罷休。
    李葉全聽完這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裏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定定地看著地上的張謙，眼神裏的不屑與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張謙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後背瞬間沁滿了冷汗。
    他暗暗心驚，這老東西果然城府深沉，難以對付。
    又過了半晌，李葉全似乎是覺得戲耍夠了，終於緩緩收斂了笑意，冷聲道：“也罷，你倒是說說，你的計劃，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