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5章深秋雨意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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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月把存儲卡寄出去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沒有寄給國際刑警,也沒有寄給秦硯。他寄給了季思凡。
沒有附言,隻有那張小小的存儲卡,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裏,收件人寫的是謝家的地址。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也許是因為季思凡走的那天問過他“放不放得下”,也許是因為他在季思凡身上看到了一種自己早已丟失的東西。
不是勇氣。是不會被任何人和事磨滅的、幹幹淨淨的倔強。
他不知道季思凡會怎麼用那些證據,也許交給GUA,也許留著當籌碼。都不重要了。他隻想把這三年背在身上的東西,分出去一點。
雨停的時候,謝清月站在窗前,看著花園裏的積水映出天空的顏色。
方凜從身後走過來,將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動作很自然,像做了無數次。
“明天有個晚宴,你跟我去。”
“好。”
“穿那件白色的。”
“好。”
方凜的手停在他肩上,沉默了片刻:“清月,你就沒有別的想說的?”
謝清月偏過頭,看著方凜那張冷硬的臉。三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這張臉時,覺得像一座冰山,怎麼都化不開。現在再看,冰山還是冰山,隻是他在這座冰山腳下待得太久,已經習慣了那種冷。
“晚宴幾點?”謝清月問。
方凜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狐狸一樣的眼睛裏,依舊什麼都沒有。不是溫順,不是順從,是什麼都沒有。像一潭死水,扔什麼進去都沉底。
方凜收回手,轉身走了。
謝清月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低頭看著肩上的外套。深灰色的,麵料柔軟,帶著方凜身上淡淡的雪鬆香。他把外套取下來,疊好,放在椅背上。
然後他拿起手機,刪掉了備份的地址。
不是不恨了。是不想再被恨困住了。
清遠,哥對不起你。
窗外的天空徹底放晴了,陽光照在濕漉漉的樹葉上,閃著細碎的光。
季思凡收到存儲卡的時候,正在夜隼的據點開會。他拆開信封,看到那張小小的卡片,愣了幾秒。不用猜,他知道是誰寄的。
“首領,怎麼了?”李剛問。
“沒什麼。”季思凡把存儲卡收進口袋,“繼續。”
會議結束後,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把存儲卡插進電腦。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文件——交易記錄、轉賬流水、對話截屏、坐標定位。每一條都足以把方凜送進監獄。
季思凡看了很久,然後把存儲卡拔出來,放回了信封裏。他不會用它。不是因為仁慈,是因為時候未到。方凜死了,雪狼會亂,新的勢力會填補空白,到時候局麵會更難控製。這張卡,是他手裏最後一張牌。
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打出去。
他把信封鎖進了夜隼的保險櫃,轉身離開了據點。外麵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昏黃的光。季思凡沿著人行道往謝家的方向走,路過一家燒烤攤時,停下來,買了兩串烤麵筋。
老板是個中年大叔,看他一個人,多送了一串。季思凡道了謝,邊走邊吃,辣椒放多了,辣得他眼眶發紅。
手機震了一下,是方鬱年發來的消息:“我在你家門口。”
季思凡嗆了一下,辣椒麵嗆進喉嚨,咳了好幾聲才緩過來。
“哪個門口?”
“謝家門口。保安不讓我進,你跟他說一聲。”
季思凡看著這行字,腦海裏浮現出方鬱年站在謝家鐵門外,被保安攔著,一臉憋屈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把剩下的烤麵筋塞進嘴裏,加快了腳步。
到謝家門口時,方鬱年正蹲在路邊,低著頭看手機。校服換了,穿著件黑色的衛衣,頭發長了,劉海遮住半邊額頭。左肩的繃帶已經拆了,但動作還是有些不自然。
“方鬱年。”
方鬱年猛地抬起頭,看到他,眼睛裏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辰。
“季思凡!”他站起身,快步走過來,走到季思凡麵前,又忽然停下,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你瘦了。”方鬱年說。
“你也瘦了。”
“我那是被高考折磨的。”
“考了多少?”
方鬱年的表情僵了一下:“能不能不問這個?”
季思凡笑了,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給他:“擦擦臉,全是灰。”
方鬱年接過紙巾,胡亂擦了一把,然後看著季思凡月光下的側臉,忽然開口:“季思凡,我爸給我捐了兩棟樓。”
“我知道。”
“你知道?”
“方凜捐樓的事,整個城市都知道了。”
方鬱年沉默了片刻,嘟囔道:“丟人。”
季思凡沒有接話。他看著方鬱年眼底那片疲憊卻依舊明亮的光,心裏某個一直硬撐著的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複讀的事,定了?”季思凡問。
“定了。王老師說讓我回去好好學,別再丟人了。”方鬱年歎了口氣,“季思凡,你說我是不是真的不是學習的料?”
“不是。”季思凡的回答很快,快到像是沒過腦子,“是你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方鬱年看著他,忽然靠近了一步。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季思凡下意識地想退,卻沒動。
“季思凡,”方鬱年的聲音很低,低到像隻說給他一個人聽,“以後我把心思放在學習上,你能不能也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夜風吹過,帶著初秋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