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凡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發熱，卻隻是點了點頭，走到長桌前坐下。
    “坐。”他說。
    所有人呼啦啦坐下，像一群終於等到領頭羊的羊群。
    李剛把當前的局麵彙報了一遍。夜隼在東南亞的據點已經被雪狼接管，兄弟們撤得及時，沒有傷亡，但損失了大量的武器和資金儲備。國內還有三個據點正常運作，但規模都遠不如從前。
    季思凡聽著，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一下一下。
    “方凜的條件，你們都知道。”季思凡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東南亞的據點，我答應給他了。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活著。”
    沒有人說話。那些據點裏有他們多年的心血，有他們出生入死的兄弟們的血汗。但所有人都知道，季思凡說得對。活著，才有以後。
    “現在我們要做的，不是報複。”季思凡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臉，“是休養生息。把剩下的據點守好，把人看好。方凜不會善罷甘休，雪狼也不會。我們需要時間。”
    “首領，”一個年輕的男人舉起手，聲音有些急切，“那季洵先生呢？他——”
    “我會找他。”季思凡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但不是在現在。現在，我們還不夠強。”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散會時，李剛送季思凡到樓下。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李剛看著季思凡瘦削的背影，忽然開口：“首領，您瘦了。”
    季思凡回頭，看著他：“你也老了。”
    李剛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他跟著季洵十年，又跟著季思凡三年。他看著這個孩子從青澀到成熟，從被人踐踏到站起來反抗，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首領，”李剛的聲音有些哽咽，“您辛苦了。”
    季思凡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你們才是。”
    他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進秋風裏。
    回謝家的路上，季思凡路過城南中學。校門口的梧桐樹還是老樣子，葉子黃了一半，風一吹，沙沙地響。學生們正放學，三三兩兩地從校門裏湧出來，背著沉重的書包，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
    季思凡站在馬路對麵，看著那些年輕的臉，想起自己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穿著藍白校服，坐在教室裏聽課，被王老師點名回答問題，和方鬱年在走廊裏拌嘴。
    那些日子，像是上輩子的事。
    他轉身要走，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季思凡？”
    他回頭。是王老師，手裏抱著一摞作業本，正站在校門口，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王老師。”季思凡笑了笑。
    “真的是你！”王老師快步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你這孩子，怎麼又瘦了？GUA那邊這麼累嗎？飯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像連珠炮。季思凡聽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挺好的，王老師。您別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王老師歎了口氣，“方鬱年那小子也是，好幾天沒來上課了。你們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
    季思凡沒有接話。王老師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顧好自己。”
    “嗯。”
    季思凡目送王老師走回學校，那個微駝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暮色裏。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鋪滿落葉的人行道上，像一個孤獨的旅人。
    可他並不孤獨。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是方鬱年發來的消息：“今天換藥了，疼死我了。但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好，再過不久就能拆繃帶了。”
    季思凡看著屏幕，嘴角微微上揚。他打了幾行字，刪刪改改，最後隻發了兩個字：“加油。”
    方鬱年秒回：“你也是。”
    季思凡把手機揣回口袋，加快了腳步。夜色漸濃，萬家燈火在身後次第亮起，像無數顆溫暖的心。
    他知道，前方還有很多仗要打。
    但此刻，他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