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臉上都帶著溫柔的笑，陽光落在他們發梢，像鍍了層金邊。
    “我爸爸……是個研究員。”季思凡輕聲說，像是在對阿木說，也像是在對自己確認，“他研究基因，本來是想救人，後來卻……”
    他沒說下去，阿木卻懂了。
    男孩放下汽水，小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像隻笨拙的小獸在表達安慰：“沒關係的。就算他做錯了事，他心裏肯定也是愛你的。就像我媽媽，就算她十年沒來找我，我也知道她是愛我的。”
    季思凡的心被輕輕撞了一下。是啊，愛這種東西，或許會被錯誤的執念掩蓋，卻不會真的消失。
    就像秦硯找了他十年，就像阿木堅信媽媽會來接他，就像他自己，明明記不起方鬱年的樣子，卻總在心裏為那個名字留著一個位置。
    “你還記得方鬱年嗎？”季思凡突然問。
    阿木皺著眉想了想，搖了搖頭：“不記得了。隻記得你以前總在夢裏喊這個名字，好像很重要的樣子。”
    “嗯，很重要。”季思凡點頭，目光望向遠處的海平麵，GUA的巡邏艇像白色的箭頭，在藍色的畫布上劃出痕跡。
    “那我們去找他吧！”阿木立刻來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們好了，找到他，然後一起找我的媽媽！”
    季思凡笑了。男孩的世界總是這樣簡單，以為所有的問題都能靠“一起去”解決。
    可他知道，事情沒那麼容易。
    艾倫·張還在逃，季洵的下落不明，“方舟計劃”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他和方鬱年之間，或許還隔著更多他不知道的阻礙。
    “會去的。”他說，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堅定，“等這裏的事情結束，我們就去找他。”
    風從海麵上吹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拂過兩人的臉頰。
    天台上晾曬的白大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麵麵小小的旗幟。
    遠處的訓練場上響起了整齊的口號聲，陽光正好，一切都顯得充滿希望。
    阿木靠在季思凡的胳膊上，小聲哼起了不成調的歌，應該是**媽教的童謠。
    季思凡閉上眼睛，聽著風聲、歌聲、口號聲，還有自己胸腔裏平穩的心跳聲，突然覺得很安心。
    記憶或許還沒完全回來，過去或許還充滿謎團，但此刻，他有秦硯，有阿木，知道方鬱年在等他，知道自己不是孤單一人。這就夠了。
    “思凡哥，”阿木突然抬起頭，指著天邊的一朵雲，“你看那朵雲，像不像棉花糖？”
    季思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確實像一朵巨大的、蓬鬆的棉花糖。
    他想起小時候吃過的棉花糖，甜得發膩，卻讓人忍不住想一直吃下去。
    “像。”他說。
    “等我們找到家人，就去買最大的棉花糖，好不好？”阿木的眼睛裏閃著期待的光。
    “好。”季思凡笑著點頭，“買兩個，一個給你，一個給……”
    他頓了頓，腦海裏閃過一個模糊的白襯衫身影，在陽光下對他笑，手裏拿著一支棉花糖。
    “給方鬱年。”他輕聲說。
    阿木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靠回他的胳膊上，繼續哼著那首不成調的童謠。
    風繼續吹著，天台上的兩個人影被陽光拉得很長，像一幅安靜而溫暖的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