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凡雖然聽不懂“淨化島”是什麼地方，卻從他們的恐懼裏感覺到了徹骨的寒意。
    貨輪在海麵上顛簸著前行，底層貨艙的燈光忽明忽暗。季思凡靠在鐵籠壁上，聽著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意識漸漸模糊。
    朦朧中，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個白襯衫身影，對方正舉著什麼東西朝他跑來，嘴裏喊著的名字被風聲撕碎，隻剩零碎的音節。
    不知過了多久，貨輪突然減速，刺耳的汽笛聲劃破夜空。貨艙裏的孩子們瞬間驚醒，擠在鐵籠前往外看，眼裏滿是驚恐。
    “怎麼回事？”
    “好像是……檢查的船？”
    季思凡也跟著站起身，透過鐵籠的縫隙看向貨艙門口。
    幾個穿著製服的人走了進來，胸前的徽章在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那是GUA的標誌，他在模糊的記憶碎片裏見過類似的圖案。
    “例行檢查。”領頭的人亮出證件，聲音沉穩，“打開貨艙所有區域，包括底層。”
    貨輪的船長陪著笑，額頭卻在冒汗：“都是些普通貨物，沒什麼好看的……”
    “執行命令。”GUA的人語氣強硬，手裏的掃描儀已經開始工作，發出輕微的“滴滴”聲。
    季思凡的心跳莫名快了起來。
    他看著那些穿著製服的人，心裏湧起一股莫名的衝動——好像隻要喊出聲，就能逃離這個冰冷的鐵籠。
    可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掃描儀的光束掃過鐵籠時，突然停頓了一下。領頭的GUA成員皺起眉：“這裏麵是什麼？”
    “是、是一批待處理的舊玩具，有點占地方，就塞這兒了。”船長慌忙解釋，手在背後偷偷按了一下牆壁上的按鈕。
    鐵籠的欄杆突然發出輕微的嗡鳴，季思凡感覺到一股電流順著鐵籠蔓延，刺得皮膚發麻。身邊的孩子們疼得悶哼起來，卻沒人敢出聲哭喊。
    GUA的人狐疑地盯著鐵籠，掃描儀的屏幕上確實隻顯示出一堆雜亂的金屬信號——那是船長提前放進去的廢鐵，用來掩蓋孩子們的生物特征。
    “打開看看。”有人提議。
    “這……”船長的臉瞬間白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通訊聲：“各單位注意，發現異常信號，立刻前往西北海域支援！”
    領頭的GUA成員看了一眼手表，收起掃描儀：“算了，先執行緊急任務。你們注意航行安全，後續會派人複查。”
    “是是是！”船長連連點頭，目送著GUA的人匆匆離開。
    貨艙的門被重新關上，黑暗再次籠罩下來。鐵籠裏的孩子們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季思凡靠在欄杆上，後頸的傷口又開始抽痛，剛才那一瞬間的希望像泡沫一樣破滅，隻留下更深的無力。
    他不知道那艘GUA的船為什麼會離開，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到下一次“檢查”。隻知道身體裏的藥劑還在起效，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正在一點點消散，連“方鬱年”這三個字，都變得越來越模糊。
    貨輪重新加速，朝著太平洋深處的未知小島駛去。底層貨艙裏，季思凡看著鐵籠外搖曳的燈光，第一次生出一種絕望的念頭——也許，他永遠都記不起自己是誰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頭頂的甲板上，一個GUA成員正對著通訊器低聲彙報：“貨輪底層有異常生物信號，被人為屏蔽了。請求追蹤權限。”
    通訊器那頭傳來秦硯冷靜的聲音：“跟上。等靠近淨化島，立刻行動。”
    夜色中的太平洋上，兩艘船一前一後，朝著同一個方向駛去。一場關乎記憶與救贖的追逐，正在無聲地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