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少年俠客與醫者(一)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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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追最後的記憶是帶著鐵鏽般的腥甜以及每次呼吸帶來的撕扯靈魂般的疼痛。
    那一刀來的刁鑽狠毒,為了護住身後的孤兒寡母他用左肩硬接了匪徒一刀,身形踉蹌間另一個匪徒對著他的胸膛又是一刀。
    時間仿佛在那一瞬間被拉長,他能清晰感覺到冰涼的刀刃刺入皮膚、肌肉、肋骨然後狡猾的滑入間隙,最後刺破某種堅韌薄膜,沒入深處,緊接著是前所未有的空洞劇痛和窒息感。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他想要吸氣,吸進來的卻隻有血沫,堵在喉嚨,嗆得得他眼前發黑,他的視野開始搖晃、發暗,匪徒猙獰的麵孔變得越來越模糊,隻有自己胸腔n那裏越來越費力的掙紮呼吸,無比清晰。
    “完了。”這一想法浮現在陸追腦海中,他憑借著最後的本能揮劍將匪徒擊退,踉蹌後退背靠一顆粗壯大樹,不受控製的倒了下去。
    陸追是被一種尖銳的、拉扯般的疼痛h喚醒的,那疼痛來源於他的右胸,每次呼吸都牽扯著他,提醒他某個部位被洞穿又強行縫合的事實。
    比疼痛更先抵達意識的是一種順暢的、清涼的空氣,沒有血沫、沒有窒息,空氣中雖然帶著濃重的藥味,但至少無比真實的灌入他的鼻腔,充斥著他的肺葉。
    他緩緩地、試探性地吸了口,疼痛雖然隨著呼吸加劇但真實感也隨之回歸。
    視線艱難的聚焦著,陸追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坐在窗邊光暈裏的那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正就著天光,仔細檢查著石  中那搗好的深綠色草藥。
    他的側影清瘦挺拔,肩背線條在光線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蘊含著磐石般的穩定感。
    他檢查草藥時的神情專注而平靜,仿佛世間隻有眼前的藥性和成色,再沒有其他要緊的事情。
    貌似是察覺到背後的目光,那人停下動作,轉過身來。
    “醒了?”他走到床邊,不是探額溫,而是直接、專業的按壓陸追右胸肋間的幾個位置,又俯身貼耳傾聽他的呼吸音。
    “還有些雜音,積液未清,需按時服藥行氣化瘀。”他直起身,從旁邊溫著的藥罐裏倒出小半碗深褐近黑的藥汁,用勺子攪動、吹涼。
    動作流暢自然,仿佛已重複過千百遍。
    陸追怔怔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將自己從那種肺腑洞穿、窒息瀕死的絕境裏硬生生拖回來的人。看著他臉上那平靜無波、近乎冷漠的專業神情。看著他手中那碗散發著濃烈苦味的藥汁。
    所有的恐懼、痛苦、絕望,在真正麵對這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時,都化作了更洶湧、更複雜的東西。是感激?是劫後餘生的巨大依賴?還是……在這極致脆弱、生命完全仰賴他人的時刻,對眼前這唯一支撐者產生的、近乎本能的、想要緊緊抓住的強烈悸動?
    他說不出話,喉頭哽住,隻能死死盯著那人,看著他舀起一勺藥,遞到自己幹裂的唇邊。
    藥汁入口,苦得他渾身一顫。但這苦味之後,似乎真的有股溫和的力量,緩緩流向那疼痛尖銳的右胸,帶來些許安撫。
    那人喂完一勺,見他眼神複雜地凝視自己,微微一頓,隻簡單解釋道:“你需靜養,肺傷最忌多思多言,情緒波動。”說完,便又舀起下一勺,神情依舊專注在喂藥這件事本身,仿佛陸追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激烈情感,與他毫無關係,或者,他根本未曾察覺,也不在意。
    一碗藥見底。那人用布巾替他拭了拭嘴角,起身:“好好休息。”便端著空碗,走回窗邊,繼續他未完成的搗藥工作,背影疏淡,仿佛剛才救治的驚心動魄,不過是日常診療中最尋常的一環。
    陸追躺在榻上,右胸的疼痛隨著呼吸持續傳來,每一次疼痛,都像在反複銘刻那個被刺穿的瞬間,和這雙將他縫合、拉回人間的、平靜無波的眼睛。
    ——
    錦州城內一家醫館中一位身穿素青衣衫的醫者正在給人看病,那醫者生的俊俏,眼中滿是平靜,仿佛看透了塵世。
    “清疏,我給你買了東街點心鋪的點心。”這時一名身穿紅衣,頭發用紅色發帶高高束起的男子提著食盒走進醫館。
    男子從食盒中拿出一塊點心喂給醫者,看到醫者額角的汗珠又從袖中拿出手帕替他輕輕擦拭。
    畫麵平靜而美好。
    坐在不遠處的柳鶴一行人將這一畫麵盡收眼底。
    “你確定沒搞錯嗎?這怎麼看也不像是根打亂的紅線啊?”柳鶴問。
    “要不說你笨呢,”沈暮說,“你就沒發現醫者看那少年的眼神和其他人一樣嗎?”
    經沈暮這麼一提醒,柳鶴朝醫者那邊看了一眼,發現果然跟沈暮說的一樣。
    柳鶴:“可為什麼這是被打亂的紅線啊?”
    “紅衣少年名叫陸追,初入江湖時遇到匪徒打劫一對孤兒寡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他當場就跟匪徒打了起來,他雖武功不俗但匪徒人數眾多且凶悍,為護身後的那對母子他死戰不退,以傷換命,最後將匪徒盡數擊退,可他自己身中數刀,其中一刀更是傷及肺腑,流血過多再加上力竭昏死在道旁。幸運的是陸追遇到了上山采藥的顧清疏,顧清疏救了陸追並將他帶回醫館,陸追對顧清疏一見鍾情,自願留下醫館給顧清疏打下手。”沈暮解釋道,“這就是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很不錯的故事啊,怎麼會是根被打亂的紅線?”柳鶴問。
    沈暮用卷軸敲了下柳鶴的腦袋,說:“顧清疏根本不喜歡陸追,對陸追隻是醫生和病人的感情,而陸追對顧清疏也隻是錯把恩義當做了愛。”
    “我看不見得吧。”沉默許久的江硯之突然開口,“要真隻是醫生對病人的感情大可以直接說出來,偏偏他沒有。”
    聽了江硯之的話柳鶴覺得有道理。
    沈暮:“總之柳鶴你要想辦法解開這條亂紅線,讓陸追看清這種感情。”
    江硯之:“沒必要那麼麻煩,直接清除掉他們的記憶不就行了?”
    說著江硯之便抬起手,柳鶴見狀趕忙阻止。
    柳鶴:“別衝動,這是我的任務怎麼能讓你動手,我已經有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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