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緊U盤，指節泛白，一句話沒說，徑直往門外走。
    張凱的冷笑追著他的背影：“等著吧，明天你就會知道-”
    “知道什麼？”李錚在門口頓住腳步，側過臉時，眼尾的淚痣被走廊的光照得發亮，“知道沉默比犯錯更疼？”
    他沒等回答，推門而出。
    晚風卷著暮色灌進樓道，他摸出手機，屏幕上有條未讀消息：“空教室307，燈亮著。”
    南姌苡站在空教室的窗邊，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望著樓下李錚逐漸清晰的身影，指尖輕輕敲了敲講台上的《舞蹈解剖學》。
    門把轉動的聲音響起時，她轉過身，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像星子：“我知道你拿到了什麼。”門把轉動的瞬間，李錚的後頸先繃得像弓弦一樣。
    他推門的手勁大得幾乎要擰斷金屬把手，可等看清講台上那個裹著月白色針織衫的身影時，喉結卻重重地滾動了一下-這是他第三次見到南姌苡：第一次是在跑道上，她摔倒後膝蓋滲出血來，還在護著發間那枚碎鑽發夾；第二次是在心理中心，她垂著睫毛說“傷口結痂的時候最癢，所以有人總愛去揭”；第三次，就是此刻。
    “你設的局？”他把U盤往褲袋裏按了按，指節在布料下頂出青白的棱線。
    窗外的風掀起她的發梢，他看見她耳後有塊淡粉色的疤，像一朵開敗的月季，突然想起張凱說“這女的早該滾出星城”時，自己沒接的那句“憑什麼”。
    南姌苡沒有急著回答。
    她指尖輕輕敲了敲講台上攤開的《舞蹈解剖學》，書頁間滑落出一張照片-那是兩年前她在國家大劇院的獨舞，裙擺像一團燃燒的雲。
    “你妹妹今年該上高一了吧？”她忽然開口，鏡片後的眼睛亮得像閃爍著星星，“我查過你去年的貧困生檔案，你每個月給她彙兩千塊，備注是”買舞鞋”。”
    李錚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起上個月妹妹視頻時紅著眼說“舞蹈老師說我軟開度不夠”，想起自己攥著訓練津貼在超市挑最便宜的橄欖油-那瓶油現在還在宿舍窗台上，瓶身貼著便利貼：“給小棠的壓腿油”。
    “如果那天摔倒的是你妹妹，你會沉默嗎？”南姌苡往前邁了半步，針織衫袖口滑下來，露出腕上一圈淡青色的勒痕，“你會看著她膝蓋磕在跑道上，聽著周圍人笑她”裝柔弱”，然後假裝沒看見噴壺就藏在器材室第三個貨架嗎？”
    李錚的喉嚨突然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他想起上周在食堂，有個學妹指著南姌苡的背影說“聽說她腿根本沒好，就是想博厲戰霆同情”，當時他端著餐盤站在十米外，把糖醋排骨的湯汁濺了滿手。
    “我不告發你。”南姌苡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花，卻重重地砸在他心上，“你不該是罪人-你隻是被恐懼蒙住了眼睛的清醒者。但你要替我跑完那一棒。”她轉身推開窗，晚風卷著玉蘭花的香氣湧進來，“以體育精神的名義。”
    李錚的呼吸突然變得滾燙。
    他望著她發頂翹起的呆毛，想起妹妹總說“姐，我要是能像舞台上的姐姐那樣勇敢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