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姌苡的拇指懸在語音條上方，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三小時前的時間戳像根細針，紮得她太陽穴突突跳-林晚舟選在淩晨三點發消息，分明是算準了她此刻剛醒，情緒最鬆懈時入耳。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播放鍵。
    電流雜音後，是抽噎聲。“晚晚。。。。。。我知道我錯了。。。。。。”林晚舟的聲音帶著哭腔，尾音發顫，像被揉皺的紙團，“這周六是我生日，就當給我個機會，來老藝術樓頂層天台吃塊蛋糕吧？
    隻有我們幾個老同學。。。。。。我想當麵道歉。“
    手機在掌心發燙。
    南姌苡垂眸盯著輪椅扶手，指節輕輕叩了叩-老藝術樓頂層要爬三層無電梯的舊樓梯，而她對外宣稱“腿傷未愈，爬樓梯會疼到冒冷汗”。
    “和解？”她低笑一聲，尾音裏浸著冰碴，“林晚舟在舞蹈教室把我推下台階時，可沒說要和解；在論壇發我”假摔炒作”的通稿時，也沒說要和解。”她轉動輪椅到書桌前，鍵盤敲擊聲清脆響起，隱藏賬號登錄界麵彈出，林晚舟近一周的社交記錄在屏幕上展開。
    果然。
    群聊記錄裏，林晚舟正和幾個被她拉攏的邊緣女生組建“回憶群”，群名《我們曾是朋友》。
    私聊對話框裏，她刻意放軟語氣：“晚晚現在身體不好，爬樓梯肯定吃力。。。。。。不過大家都是老同學，總不能看她摔著吧？”配圖是兩年前迎新晚會上，南姌苡在聚光燈下旋轉的照片，配文：“當年的小天鵝，怎麼就成了玻璃娃娃？”
    南姌苡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調出趙美琪的聊天框，發了段語音：“美琪姐，幫我個忙。
    下次和她們閑聊時，假裝無意提一句”林姐說要拍視頻留念，紀念破冰”。“末了又補，”對了，要顯得你也覺得這是好事。“
    手機很快震動。
    趙美琪發來個拍胸脯的表情包：“放心蘇蘇，姐這張八卦嘴，保準她們明天就傳遍。”
    南姌苡合上電腦，藥盒在抽屜裏發出輕響。
    她取出兩粒白色藥片，在指尖顛了顛-低血糖誘導劑，吃下去半小時就會頭暈乏力、冒虛汗。
    林晚舟要她當眾摔倒出醜？
    她偏要讓這場“意外”，變成照妖鏡。
    周六傍晚，夕陽把老藝術樓的紅磚牆染成蜜糖色。
    南姌苡坐在輪椅上，任趙美琪舉著手機拍照。“蘇蘇今天狀態超好！
    去參加林姐的和解宴啦～“朋友圈發送鍵按下的瞬間，她摸了摸藏在袖口的藥瓶，對趙美琪笑：”辛苦你了，幫我把輪椅推到樓下就行。“
    “那怎麼行？我送你上樓-”
    “不用。”她打斷，指尖輕輕搭在趙美琪手背，“林姐特意說要”老同學聚聚”，人多了反而尷尬。”
    趙美琪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堅持。
    看著輪椅轉過拐角，她掏出手機給厲戰霆發消息：“目標已出發，按計劃行動。”
    老藝術樓的樓梯間飄著黴味，台階上結著蛛網。
    南姌苡拄著拐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半小時前她就著溫水吞下了藥片，此刻太陽穴突突跳，額角沁出薄汗。
    她扶著斑駁的牆，聽見二樓轉角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她真敢來？”
    “裝得再像，爬三層樓也得露餡。
    林姐說等下拍視頻，讓她摔在蛋糕上，看她還怎麼裝柔弱！“
    南姌苡的呼吸更重了。
    她數著台階，一階、兩階。。。。。。當第三層天台的鐵門出現在眼前時，她扶著牆的手突然鬆脫，拐杖“哐當”砸在地上。
    “蘇蘇？”
    背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她側頭，看見林晚舟從樓梯口衝上來，臉上掛著關切的笑，眼底卻閃著獵物入甕的光。
    “我扶你-”
    “不用。”南姌苡彎腰去撿拐杖，指尖剛碰到木柄，膝蓋突然一軟。
    她整個人向前栽去，林晚舟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掌心卻悄悄用力，往欄杆方向帶。
    “小心！”林晚舟的聲音裏滿是焦急，“樓梯太陡了。。。。。。”
    南姌苡垂著的睫毛顫動兩下。
    她能聽見藏在衛衣口袋裏的微型錄音筆在運轉，能聽見天台門後傳來的窸窣響動-那是林晚舟安排的“老同學”，正舉著手機準備拍“感人”畫麵。
    她任由林晚舟扶著，一步步挪向天台。
    門推開的瞬間，燭光搖曳的暖光湧出來，六名女生圍坐在鋪著餐布的地上，蛋糕上的十八根蠟燭明滅，在林晚舟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
    林晚舟迎上來，笑容溫柔得像當年在宿舍給她帶早餐時那樣：“。。。。。。”天台上的燭光被風卷得忽明忽暗，照得林晚舟的笑裏浮著層虛浮的暖。
    她挽住南姌苡的手臂，指尖悄悄掐進對方肘彎，嘴上卻甜得發膩：“晚晚，這邊風大，坐裏麵點。”說著便往樓梯口方向帶，台階邊緣的水泥已剝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
    南姌苡垂著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後頸能感覺到林晚舟灼熱的呼吸。
    她喉間泛著低血糖的酸苦，卻在心裏數著步數-第三步，是樓梯最窄的轉角；第五步，欄杆鏽蝕的缺口正對著她後腰。
    “我。。。。。。頭好暈。”她踉蹌一步，手指虛虛搭在欄杆上，指節因用力泛白，“可能早上藥吃多了。。。。。。”
    林晚舟眼底閃過一絲亮，很快又堆起關切：“怪我沒考慮周全，再走兩步就到了。”她偏頭對角落穿白裙子的女生使眼色，那女生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快速劃動-直播開始的提示音輕得像片羽毛，卻被南姌苡捕捉得一清二楚。
    “小心！”林晚舟突然驚呼，手臂猛地一送。
    南姌苡隻覺後腰被頂了下，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仰去。
    風灌進領口，她聽見自己急促的喘息，混著遠處的抽氣聲。
    在墜落的瞬間，她死死攥住欄杆，指節幾乎要嵌進鐵縫裏，膝蓋重重磕在台階上，疼得眼前發黑。
    “晚晚！”林晚舟撲過來要拉她，卻被她反手抓住手腕。
    南姌苡仰起臉，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聲音帶著破碎的哽咽：“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隻是想好好活著。。。。。。”她望著圍過來的女生們，其中幾個舉著手機的手在發抖，直播畫麵裏，她的臉被放大，眼尾泛紅，像隻被踩碎翅膀的蝴蝶。
    彈幕瞬間炸了。
    【天啊她差點掉下去！】
    【林晚舟剛才是不是推了？】
    【樓上別亂說，林姐明明在扶她！】
    【看慢動作！她後腰的手！】
    南姌苡垂眸盯著自己發顫的手背，聽見林晚舟在耳邊急促解釋：“晚晚你誤會了，我是怕你摔著。。。。。。”可那聲音裏的慌亂太假，她分明看見對方眼底閃過一絲懊惱-沒推下去。
    深夜，宿舍台燈調成暖黃，南姌苡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隱藏攝像頭錄下的視頻被拖進剪輯軟件，她逐幀回放：林晚舟挽她時指尖的用力、使眼色的瞬間、推她時手臂的弧度，還有直播提示音響起前，她對那女生說的“等下她摔了，論壇通稿我都準備好了”。
    變聲器處理過的旁白響起：“她說，”這次她摔了，誰都不會信她是無辜的。””字幕精準壓在林晚舟的唇形上，像把淬毒的刀。
    點擊發送前，她盯著標題《生日局變謀殺現場？
    昔日閨蜜聯手設局推人墜樓》，嘴角勾起極淡的笑。
    三小時後，校園論壇的提示音炸成一片。南姌苡看著評論區：
    【監控截圖實錘！林晚舟推人動作明顯】
    【兩年前的舞台事故也是她搞的吧？】
    【南姌苡太可憐了，兩次被最信任的人害】
    她關掉電腦，窗外的月光漫過桌麵。
    手機在床頭震動，是厲戰霆的消息：“需要我處理後續？”她回了個“不用”，又補了句“謝謝”。
    黑暗中，她望著天花板輕聲道：“姐姐，輪到你了。”
    林晚舟的手機在枕頭下震動時，天剛蒙蒙亮。
    她迷迷糊糊摸過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刺眼的光讓她眯起眼。
    熱搜第一的標題像根釘子，紮得她心跳漏了一拍-《生日陷阱實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