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半的方錦龍覺得，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因為他要上幼兒園了。
    背帶褲勒得有點緊，小皮鞋擦得鋥亮，胸前還別著梅思給他縫的小恐龍手帕。他雄赳赳地站在玄關，小短腿繃得筆直，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大人了。
    “龍龍，書包背好。”梅思蹲下來幫他整理肩帶，omega父親身上是好聞的、淡淡的甜香，讓方錦龍忍不住往他懷裏拱了拱。但拱完立刻又站直——大人不能撒嬌。
    “弟弟呢？”他仰起小臉問。
    弟弟方錦風正被方謹抱在懷裏，裹著一件毛茸茸的小外套，露出半張白白嫩嫩的小臉。
    那雙和方錦龍一模一樣的眼睛眨巴眨巴，委委屈屈地看著哥哥。
    “風風在家，跟爸爸一起。”方謹親了親小兒子的額頭，聲音放得很輕，“風風身體還沒好，不能去幼兒園吹風。”
    方錦風癟了癟嘴，沒哭，但眼眶紅了。
    方錦龍立刻邁著小短腿跑過去，踮起腳，努力夠著弟弟垂下來的小手，握住。
    他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說：“風風不哭。哥哥去幫你看看，幼兒園好不好玩。好玩的話，下次帶你一起去。”
    方錦風眨眨眼，把眼眶裏的水光眨回去，小小聲說：“拉鉤。”
    兩根小拇指勾在一起，用力搖了搖。
    梅思和方謹對視一眼，都笑了。
    幼兒園的滑梯很高，蹺蹺板會吱呀吱呀響，積木有好多好多顏色。
    方錦龍一進門就看花了眼。但他牢牢記著自己是帶著任務來的——要幫弟弟看看，這裏到底好不好玩。
    所以他玩一會兒滑梯，就停下來想一想：風風會喜歡這個嗎？風風那麼小隻，滑下來會不會怕？唔，那等風風來了，哥哥要在下麵接著他。
    玩一會兒蹺蹺板，又想：風風太輕了，肯定會翹在半天下不來。到時候哥哥要壓住這邊，讓風風慢慢下來。
    吃點心的時候，他偷偷把發的小餅幹塞進口袋裏，壓得碎碎的也沒發現。因為風風沒吃過，要給風風嚐嚐。
    午睡時間，小朋友們躺成一小排。方錦龍躺在小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風風了。
    平時這個時間，他和風風躺在一張小床上，頭挨著頭，腳丫子踢來踢去。
    有時候風風會偷偷摸他的耳朵，他就假裝睡著了不理他，等風風摸夠了，再突然睜眼嚇他一跳。
    可是現在身邊空空的。
    他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堆碎餅幹，心裏好受了那麼一點點。
    下午四點半，梅思來接他了。
    方錦龍背著小書包衝出教室，一眼就看到——梅思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裹得圓滾滾的身影。
    “風風！”他眼睛一亮，小短腿跑得更快了。
    方錦風從梅思肩頭探出腦袋，看到哥哥，眼睛也亮了，小胳膊小腿開始撲騰，急得不行。
    梅思笑著把方錦風放下來，裹緊他的小外套：“慢點跑，風風剛退燒。”
    但方錦風已經邁著小短腿朝哥哥跑過去了，雖然跑得不太穩，歪歪扭扭的，像一隻努力撲騰的小企鵝。
    “哥哥——”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傍晚的幼兒園門口響起來。
    方錦龍衝到弟弟麵前，兩個小團子撞在一起，差點一起摔倒。
    方錦龍穩了穩，一把抱住弟弟，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背：“風風不怕，哥哥接住你了。”
    方錦風把小臉埋在哥哥肩窩裏，悶悶地說：“想哥哥。”
    方錦龍心裏軟成一團棉花糖。他放開弟弟，開始翻自己的小書包，翻得亂七八糟，終於掏出那一口袋碎餅幹：“給風風吃！幼兒園發的！”
    餅幹已經碎成渣渣，混著口袋裏的毛毛，賣相慘不忍睹。
    方錦風卻認認真真地看著那堆渣渣，伸出小胖手，捏了一點，放進嘴裏。
    “好吃嗎？”方錦龍緊張地問。
    方錦風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甜。”
    方錦龍頓時驕傲得像隻小孔雀，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他牽起弟弟的手，宣布：“那明天哥哥還給你帶！”
    梅思站在幾步外，看著兩個小團子手牽著手，一個嘰嘰喳喳講著幼兒園的事，一個仰著小臉認真聽，小短腿努力跟上哥哥的步伐。夕陽把兩個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方謹下班直接趕過來了。他從後麵環住梅思，下巴蹭蹭他柔軟的頭發：“接上了？”
    “嗯。”梅思向後靠進丈夫懷裏，目光還是追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眼裏漾著溫柔的笑意，“你看他們兩個。”
    方錦龍正指著幼兒園裏的滑梯，一本正經地跟弟弟承諾：“那個滑梯可好玩了！等風風好了，哥哥帶你去玩，哥哥在下麵接著你，保證摔不著！”
    方錦風認真點頭：“哥哥最厲害。”
    方錦龍被誇得小臉通紅，拉著弟弟的手晃得更起勁了。
    方謹笑著低聲說：“小龍這哥哥當得，比我還像模像樣。”
    梅思彎起眼睛：“像你當年護著我哥似的。”
    “那不一樣。”方謹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聲音放柔，“我護你，是因為喜歡你。小龍護風風，是因為那是他弟弟。天生的，沒道理可講。”
    梅思臉微微紅了一下，輕輕“嗯”了一聲。
    前方，兩個小團子已經走到轉角處。方錦風走累了，小小聲喊：“哥哥，抱。”
    方錦龍猶豫了一秒鍾——他自己也走累了。但他是哥哥呀。他蹲下來，有模有樣地說：“來，哥哥背你。”
    然後兩個三歲半的小團子，一個努力背起另一個，歪歪扭扭走了兩步，一起摔倒在路邊的草地上，滾作一團。
    “哈哈哈哈——”方錦龍趴在草地上，笑得停不下來。
    方錦風趴在他旁邊，不知道哥哥在笑什麼，但也跟著笑起來，露出幾顆小米牙。
    梅思和方謹趕緊上前，把兩個小團子從草地上撈起來。
    方錦龍臉上沾了草葉，方錦風外套上沾了泥巴，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咯咯笑起來。
    方謹一手一個，把兩個小團子都抱起來。方錦龍和方錦風窩在爸爸寬闊的臂彎裏，麵對麵，腳丫子晃來晃去。
    “哥哥。”方錦風小小聲喊。
    “嗯？”
    “明天還來接我。”
    “好。”方錦龍認真點頭，伸出小拇指，“拉鉤。”
    兩根小小的指頭又勾在一起，搖了搖。
    夕陽把一家四口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暖融融的，融進新年的餘韻裏。
    這個夜晚，方錦龍和方錦風擠在一張小床上，頭挨著頭，腳丫子抵在一起。
    方錦龍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覺弟弟的小手摸上他的耳朵，像往常一樣，輕輕地、慢慢地摸。
    他假裝睡著了，沒動。
    嘴角卻悄悄翹起來。
    明天，還要給風風帶餅幹。
    

    作者閑話：

    番外小甜餅多點，希望大家生活也一樣甜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