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剛開學。
    李紅花一路小跑，到了班級門口大口呼吸，緩緩走進教室。
    這是她第一次遲到。
    “李紅花！真巧，你也分到這個班了？”陳安靜走過來。
    她點點頭，眼睛在教室裏轉了一圈。
    “你坐哪裏？”
    陳安靜指了指，“我坐第五排，但是……有人了。”
    班主任已經走上講台，四散的人群都坐了回去。李紅花攥著衣角，神情慌張。無奈坐到她視線內的唯一空位——倒數第二排。
    “你好，這裏有人嗎？”
    旁邊的男生一頓，“沒有。”
    “大家好，我姓王。不出意外的話，我就是你們高二和高三的班主任了。”台上的老師字正腔圓。
    男同桌突然開口：“你帶筆和紙了嗎？”
    李紅花過了幾秒才意識到他是和自己說話，但周圍的人都在小聲說話，她沒有聽清。“筆？”
    同桌點了點頭。
    李紅花將筆遞過去，那人眼睛亮堂堂，似乎還在等著什麼。
    李紅花這才反應過來。“紙？”
    同桌又點點頭。
    她又撕下一張紙遞過去，同桌衝她笑了笑，冒出個虎牙尖。“謝了！”
    後桌傳來小聲的笑，“江崇驍，筆和本都不帶？”
    “你帶了？”
    笑容瞬間收斂。“我……帶了。隻是沒拿出來。”
    原來，他叫江崇驍……
    開學一周——
    走廊。
    李紅花剛從辦公室回來，後邊傳來打鬧的聲音，突然胳膊受到了一股衝擊力，書本掉了下來。
    她默默地蹲下去撿。
    突然一個手掌先於她拿起，一個不羈又充滿朝氣的笑容闖進了她的視線。
    下一秒他轉身揚聲說：“哎，走路看著點，撞到我同桌了。”
    開學第二周。
    作業本發下來，李紅花看著那幾個叉號，眉頭微皺。
    江崇驍突然湊過來，壓低了聲音：“你不會啊？我教你。”他離得很近，身上淡淡的、像剛洗過的校服的皂角清香，混合著陽光的味道，瞬間將她籠罩。周圍同學的喧鬧聲仿佛被隔絕開。
    那一次，李紅花聽了又沒聽。全程微微低著頭，不知為何，心跳得很快。這是她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仿佛那低沉的嗓音講的不是題，而是少女的心事。
    第一次考試——
    “現在按成績排座，江崇驍，你坐第三排劉曉的位置。”
    看著江崇驍收拾課本，李紅花心裏泛起一陣失落。但她來不及去想。
    “李紅花，座位不變，往前坐兩排。”
    第三次考試——
    “李紅花，成績有進步。坐第四排。”
    第六次考試——
    “李紅花，坐第二排吧。”
    高二下學期——
    李紅花抱著一摞書，江崇驍側身讓路，又扶一下最上麵搖晃的那幾本。
    “小心點。”
    “我幫你。”
    李紅花還沒來得及說“不用”，江崇驍就已經搬走大半的書。
    她步調輕慢地走在後麵，看著前麵那人瘦削挺拔的背影。
    突然一陣風將她的發絲吹起。
    她說了句“謝謝。”即使他聽不到。
    當晚，李紅花拿著手機，在班級群看了很久。
    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卻已經心如亂麻。
    還是問他的朋友吧。
    她鼓起勇氣向李櫟發送了一條好友申請。
    過了幾秒，同意了。
    李紅花眼睛一亮，但當她意識到自己要發什麼時，瞬間慌了神。
    「你好。」
    那邊發來一條消息，李紅花手指越來越快。
    請問江崇驍有喜歡的人嗎？
    刪除。
    你好。
    刪除。
    她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終發出一條：
    「你好，我想和大家討論學習，如果有不懂的部分，我們都可以互相交流。」
    ——
    辦公室。
    李紅花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被風吹散：
    “老師，可以把我和江崇驍調一起嗎？我想向他學習。”
    王利利的眼角不知何時多了一條皺紋，她推了推眼鏡。
    “李紅花，老師和你說實話。你已經不是第一個提出這個要求的女生了。你一直是個優秀的孩子，雖然現在班裏不張貼排名，但老師是可以看到的。你穩居前幾名，成績並不比他差，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她語重心長：“老師知道你是為了什麼。你現在的目標應該是好好學習，不要被別的事情影響。我就這麼點到為止，好不好？”
    李紅花輕輕地“嗯”了一句，離開了。
    剛關上辦公室的門，江崇驍就抱著一遝作業過來。
    “嗨，真巧。”
    他笑得隨意，仿佛陽光照進陰霾。
    李紅花的心猛地一顫，臉頰微微發燙，她努力抬起手，回應得小聲又僵硬：“嗨……”
    “你也來交作業？”
    她搖搖頭。
    “那我先進去了。”江崇驍朝她咧嘴一笑，隨即推門而入。
    輕輕的關門聲在背後響起。李紅花怔在原地，心髒還在“咚咚”狂跳。
    直到後麵的門把手再次響起，她才慌亂地邁出腳步。
    她翻開書本，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心裏如同一張揉皺的紙。眼前的字跡像水一樣暈開，模糊不清。她雙手交疊，把臉埋在臂彎裏。
    第二天大課間——
    桌子上多了一張紙條，被折得很工整。
    “你好，同學，我是隔壁班的張……”
    “又有情書？這個月第幾回了。”同桌將脖子伸過來湊熱鬧。
    “嗯。”李紅花快速地點了點頭，將紙重新折回去塞進桌兜裏。
    “讓我看看。”同桌握著她的手臂晃著，語氣撒嬌。
    王利利的聲音突然出現：“之前因為運動會耽誤了，現在按期中成績排座……”
    伴隨著擴音器的呼聲在教室裏回蕩。所有人都坐得筆直。
    “第一組……”
    李紅花緊攥著筆，抿著唇。
    “第五組，李紅花和前麵的人換下位置。”
    她突然抬頭。
    想扭頭看一眼，卻又收了回來，隻是將自己的書本壘好。
    某天，她早早來到教室。環顧了一周。小心翼翼地將一盒牛奶放進江崇驍的桌兜。紅著臉離開。
    高三。
    男生們說笑的聲音傳來，李紅花的目光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不自覺望過去。盡管他的聲音混在人群中，卻格外清晰。
    李紅花看著、聽著笑聲走遠。
    同桌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愣神，“這題你寫了沒？”
    “啊？”李紅花扭頭，“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