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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點,教學樓走廊的燈還沒完全亮起,灰蒙蒙的晨光透過窗戶,在地麵上投下模糊的格子。李櫟今天來得格外早,推開教室門時,已經有幾個同學趴在桌上補覺,校服袖子下露出蒼白的胳膊。
    黑板上滿滿當當的課程表刺得人眼睛發疼。張淑抱著卷子走進來,鞋跟敲在地磚上的聲音像某種倒計時的秒針。
    “你們班主任有事,我來看早讀。”她的目光掃過教室,在幾個尖子生臉上停留片刻,“有些同學退步了啊,高三了,收收心。”
    空氣突然凝固了一瞬。
    “聽說周春他爸昨晚來學校了,”劉墨墨壓低聲音,“因為上次考試成績跌了。”
    李櫟抬頭看向前排。大家的背都挺得筆直,像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在高中,每個人都在題海裏長大。在“高考”這個終極目標麵前,學生的價值幾乎被簡化為單一的維度——分數。興趣、愛好、社交、情感,這些在分數麵前都顯得“不重要”或“奢侈”。
    壓抑的早晨隨著讀書聲和跑步聲過去。第一節課的預備鈴剛響,王利利戴著一頂紫紅色的帽子,穿著羽絨服,踩著三厘米的米色方跟鞋踏進教室。
    講台上傳來一聲沉悶的響,教室裏的人紛紛抬頭。
    “誰早上跑操偷偷沒去的?站起來,別讓我查!”
    隨著凳子的拖拉聲,班裏幾個人緩緩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就今天早讀有事沒來,你們就給我出岔子。”王利利的臉色像吃了苦瓜一樣難看。
    劉墨墨悄悄戳了戳李櫟:“火氣這麼大,開會挨批了吧。”話音剛落,一個粉筆頭精準地落在她課桌中央。
    “有什麼不舒服可以跟我說,不要自作主張地躲在教室裏。”
    隨後王利利一個一個盤問:
    “蘭芸芸,為什麼沒去?”
    “我就猜到有小茶。”劉墨墨神情跟猜中彩票了一樣,隨後桌子上又多了一個粉筆頭。
    “劉墨墨,沒完了是吧?”王利利斜了她一眼,又看著蘭芸芸。
    那個女生一直不敢抬頭,聲音細若蚊蚋:“我肚子不舒服……”
    “不舒服你跟我說了嗎?”
    蘭芸芸沒再說話。
    “你呢,李文。”王利利看向另一個站起來的。
    “崴著腳了。”
    “又崴著腳了,這借口你們都用多少次了?再說了,不去跑操跟我報備了嗎?”
    王利利將自己的擴音器聲音調大,短暫的呼嘯聲持續了幾秒,隨後播出一陣洪亮的女聲:
    “本來現在青少年的體質就一代不如一代,你們還光想著逃。”王利利接著滔滔不絕地講著,“為什麼老師現在都不敢占體育課?就是因為你們的體質,現在國家越來越重視體育,你們這逃來逃去的,體測怎麼辦?”
    “不測了。”劉墨墨小聲說,像是在回擊那幾個粉筆頭。
    “不測了?那你幹脆別高考了。”王利利看向她的位置,神情中的嚴肅又多了幾分。
    “這都能聽見!”劉墨墨趕緊低下頭,一隻手還擋著額頭。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跑步又不會害了你們……”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王利利還是說了幾分鍾才開始講正課。
    李櫟的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滑動,將黑板上的重點句型一一記下。
    “IfIwereyou...”王利利的發音標準,尾音微微上揚,目光掃過全班,“這個結構裏,無論主語是誰,be動詞一律用were,而不是was。”
    李櫟的視線緊跟著老師的板書,偶爾低頭補上幾個注解。他微微前傾身子,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輕敲,像是默念著剛學的句式。認真得像是要把每個單詞都嚼碎了咽下去。
    “虛擬語氣的知識點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班裏異口同聲地拖著長音回答道。
    課件投影在屏幕上,藍光映得江崇驍瞳色淺了幾分,像琥珀裏凝著一汪水。
    “注意這個倒裝結構。”王利利敲了敲電子白板,“Notonly...butalso...”
    江崇驍的筆記和別人不太一樣。藍色水筆寫主幹,紅色標出易混點,偶爾在頁腳畫個極簡的思維導圖。王利利走下講台時,目光在他本子上多停了兩秒。那些看似隨意的箭頭符號,其實精準串聯起了所有考點。
    窗外突然傳來籃球拍地的聲響,後排幾個男生不約而同地扭頭。
    “江崇驍。”王利利突然點名,“虛擬語氣在賓語從句中的應用,你舉個例子。”
    他站起身時,椅子腿在地麵蹭出短促的吱呀聲。“Isuggestthathegotothedoctor.”
    他的聲音帶著獨特的磁性,尾音剛落,又補了句,“就算主語是第三人稱,動詞依然保留原形。”
    王利利眼底閃過讚許,將抬起的手掌往低處壓了壓。
    “奇木,你同桌已經好長時間沒來了。她不上了?”劉墨墨看著他旁邊空蕩了接近一年的座位,好奇起來。
    “據說是因為抑鬱休學了。”
    “休學!”劉墨墨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她回頭繼續做著作業,什麼也沒說。
    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李櫟思索著:這麼關鍵的節點休學嗎?
    他隨即搖了搖頭,心想:我在想什麼?學習哪有健康重要。
    窗外開始飄起雪花,懸鈴木沒有了夏日的生機,光禿禿的樹幹上已經覆上了一層細雪。
    直到下課,李櫟還在寫著筆記,忽然轉頭望向窗外,才發現外麵早已白茫茫一片。
    回想起初中學過的課文《春》,那句“盼望著,盼望著……”仿佛還在耳邊。似乎才過了短短幾天,懵懂稚嫩的少年如今已是青澀的高中生了。
    總算明白為什麼那麼多文學家都感慨時間與四季流逝之快了。以前不明白課文的深意,隻知道跟著學,如今卻突然懂了朱自清寫“東風來了”時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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